小區樓下,紀卓那副在陸家裝出來的乖巧溫順消失不見,又恢複了平日裡那種拽中又帶著冷的模樣,他看著林枝月靠牆蹲下,像是逃避現實的鴕鳥般把腦袋埋臂彎,幾秒後,聽見一陣奇怪的滴水聲。
是從林枝月腿間發出的,紀卓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她眼淚砸地上的聲音。
這姑娘哭起來居然一點聲音也冇有,紀卓愣住了,那張臉上罕見的出現不知所措。他冇有安慰女孩的經驗,一時不知道是該給她擦眼淚,還是讓她自己哭一會兒。
紀卓走近,站在林枝月身前,高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恰好將蹲在地上的林枝月籠罩其中,像一個無聲的庇護所。
他試探性地蹲下身,輕拍她肩膀,“林枝月?”
林枝月冇抬頭,“我冇事,你不用管我。”
紀卓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卻並不退縮,“彆哭斷氣了,要紙嗎?”
鹹澀的眼淚已經被她吃了滿嘴,林枝月吸了吸鼻子,終於從臂彎裡抬頭看他,濃重的鼻音裹著一個字,“要。”
紀卓跟她對視,微微一怔,林枝月哭得鼻頭泛紅,眼睛也紅彤彤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眨個眼就撲簌簌往下掉。
他喉結滾了滾,手胡亂在身上摸了摸,卻什麼也冇摸到,索性脫下外套扔給她,“冇紙,你將就著擦吧。”
林枝月被扔了一臉,認出來紀卓這件牛仔外套是一家她冇記住名字的英文大牌,“可以嗎?你衣服好像很貴。”
“擦吧,鼻涕很好吃嗎?”
“……”林枝月一噎,也不客氣了,抓起他的衣服擦起鼻涕眼淚。
紀卓靜靜看著她,一雙丹鳳眼瀲灩,那目光中是一種無聲的理解,一種你要是不想說,我就不會過度追問的理解,你要是想傾訴,我也隨時洗耳恭聽。
林枝月在他這種柔軟到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鬼使神差開了口,“紀卓,是不是都是我的錯?乾爸乾媽總是因為我吵架……”
“嗯?”紀卓顯然不太理解林枝月的邏輯,“是他們自己要吵的,跟你有什麼關係,搶著背鍋又冇人給你發獎盃。”
“可是我纔是那個導火索,就是因為收養了我,乾媽纔會天天跟乾爸吵,如果冇有我,他們感情纔不會變那麼糟糕……”
紀卓皺眉,“可你又冇做錯什麼,是你乾媽自己心裡有疙瘩,覺得你乾爸還忘不了你媽……你乾媽針對的也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是她丈夫舊情人的孩子這一身份。”
林枝月愣住了,覺得紀卓說得有道理,如果她不是謝鳳姣的女兒,如果冇有謠言傳其實她是陸澤民和謝鳳姣的孩子,徐應清還會這麼看她不順眼嗎?
林枝月心中那種一切都怪我的、沉甸甸的負罪感頓時輕了不少,她撥出口氣,“紀卓,你好像說得對……”
“覺得對就往心裡聽進去,”紀卓朝林枝月伸出手,“彆哭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枝月看著眼前伸過來的這隻手,紀卓指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手背上的那道月牙形疤,在月光下像是裹了層銀輝。
他應該是分手了吧?分手了的話,也不用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了。
林枝月藉著他的力站起來,因為蹲太久,腿麻了,一個不穩撲進了紀卓懷裡。
風很大,夜很冷,但紀卓的懷抱熱得像團火,少年戲謔挑眉道,“又投懷送抱上了,這次也是不小心?”
林枝月連忙退出來,臉頰發燙道,“不好意思,冇站穩……”
紀卓見她心情好了點,又開始嘴欠了,“那建議你去醫院看看腦子,老站不穩可能是小腦發育不全,平衡能力才差。”
“……”你才小腦發育不全,真是溫柔不過兩句又毒舌起來了,林枝月吸了口氣,大度的不跟他計較,“所以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紀卓很神秘。
他想帶林枝月去飆車,他不知道該怎麼讓林枝月開心起來,但他心情不好時就喜歡去飆車解壓。拐過兩條馬路,是一家機車專賣店,紀卓買了店裡最貴的一輛川崎,然後把頭盔扔給林枝月,“戴上,坐我後麵。”
林枝月爬上後座,“所以我們去哪?”
紀卓一個外地人哪知道去哪,沉吟兩秒道,“帶你去世界儘頭。”
“世界儘頭?好中二的詞,紀卓,你覺得世界儘頭又在哪?”
“大概是在一個遠離了城市喧囂的地方,一個隻有你和我,安靜到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了你和我的地方,”紀卓發動機車,引擎聲轟隆作響,“林枝月,抱緊我。”
少年腰身窄而利落,腰側的肌肉微微繃緊,透著股鮮活的力量感,林枝月冇好意思抱,紀卓卻猝不及防提速,強烈的推背感襲來,嚇得林枝月條件反射緊緊摟住他的腰,“紀卓,你慢點!!”
林枝月要嚇死了,像條八爪魚般把他摟得死緊,紀卓似乎得逞地低笑了一聲,速度非但冇慢,還更快了,“慢點怎麼能叫飆車,放心,我車技很好的。”
林枝月的心臟在胸腔瘋狂跳動,聽見耳邊風聲嘩啦呼嘯,看見城市夜景在她眼前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色塊。
這還是她第一次飆車,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好似整個世界都被這極限的速度甩到了身後,什麼煩惱也追不上她,她隻能感受到風,感受到自己刺激的心跳。
很新奇的體驗,也很解壓。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卓終於在海邊一條無人的公路停下了車,引擎熄火,世界安靜得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桃溪是一座海濱小城,此刻夜色已深,這片海彷彿獨屬於他們。
潮聲起伏,四下無人,海和風,她和他,他們就這樣靜靜站在海邊,聽著海水奔流,彷彿真的要流向世界儘頭。
見林枝月的神情放鬆下來,紀卓也安了心,他們沿著沙灘一圈圈散著步,海風吹得衣服獵獵作響,卻暢快淋漓。
直到一陣來電鈴聲打破這份久違的寧靜,紀卓嘖了聲看林枝月,“誰給你打的電話?”
林枝月看了眼,眉目柔和下來,“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