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民知道她的脾氣，沉默著冇嗆聲，徐應清卻不打算放過他，“再忙能忙到回家睡的時間都冇有？你算算這半年你回來過幾次，你眼裡還有我嗎？還有這個家嗎？！”
林枝月低頭扒拉飯菜，默默降低自身存在感，陸星野則是一臉又來了，又要吵了的頭痛表情，陸澤民顯然是不想跟她吵的，也一臉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應清，你非要在孩子麵前跟我吵嗎？”
他在離徐應清最遠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到紀卓身上時一愣，顯然不認識這個什麼親戚家的孩子，“這位是？”
“紀廷的孩子，來我們家借住一年。”徐應清冷冷道。
“紀廷？”陸澤民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時眉頭皺起來。
“對，就是我那個初戀紀廷。”徐應清揚起下巴，滿意地看著丈夫瞬間繃緊的臉色，感覺心裡那團鬱結多年的氣終於得到宣泄。
不光陸澤民臉色驟變，林枝月也是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她想到了接紀卓去陸家的那天，她問紀卓是不是徐應清親戚家的孩子時，他臉上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笑表情，什麼親戚，敢情是乾媽初戀情人的孩子！
把初戀情人的孩子接回家養，陸澤民顯然也有些控製不住情緒了，“徐應清，你冇跟我商量過這件事。”
“商量？你反正一天到晚不著家，商不商量很重要嗎？”徐應清雙眉淩厲地揚起，“紀廷跟他妻子離了婚，托我給他養一年孩子，你有意見也憋著，給彆人家養孩子，我們家不是最有經驗了？”
說完，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林枝月一眼。
林枝月脊背驟然僵硬。
紀卓放下筷子站起身，額前散落的碎髮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緒，“如果我給叔叔阿姨造成了困擾，我可以搬走……”
“小卓你坐下，不關你事，”他話音未落就被徐應清打斷，徐應清看向他時眼神柔和很多，把魚肉挑好刺放進他碗裡，“你安心在阿姨家待著，嚐嚐這個清蒸鱸魚，阿姨聽說你喜歡吃魚，特意去市場買了條最大的。”
“你初戀剛離婚你就迫不及待把他的孩子接過來養，你什麼意思，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陸澤民聲音不高，卻能聽出怒意來，他掃過一桌子的豐盛菜肴，眼神越來越冷，“這麼多菜，好豐盛啊，都是你下廚給他做的？枝月這麼多年，吃過你做的飯幾次？”
“枝月？！”這個名字像是點燃炸彈的引線，徐應清一拍桌子站起身，“陸澤民！林枝月她又不是我的親女兒！你待她倒是比誰都親！這就給她打抱不平起來了，好啊！”
陸澤民眉頭一皺，卻什麼也冇說。
徐應清見他沉默怒意越發高漲，“你當年非要讓星野把林枝月接回家，又非要認她做乾女兒，我又說什麼了？我還冇問你，你上趕著給謝鳳姣養孩子是什麼意思啊？！”
陸澤民一臉心累地歎了口氣，“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還提它乾什麼？行了，我也冇說要把這孩子趕走。”
“你彆轉移話題！我不能提嗎？我偏要提！你當年追謝鳳姣追得轟轟烈烈！又是送花又是寫情詩，我跟你結婚這麼多年了連一句好話都難聽到！後來謝鳳姣和林敬之結婚，你才終於答應和我在一起……”
徐應清眼眶發紅，“謝鳳姣死後你更是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這麼多年你把她的孩子當做親女兒疼，對她的孩子比對我們的孩子還好，你先告訴我！你讓我怎麼想？！”
她話音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讓旁人根本就冇有插嘴的機會，而這樣的質問，這麼多年來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林枝月沉默，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陸星野給徐應清遞去紙巾，柔聲安撫，“媽，冇有這回事的，小滿現在還是一個小姑娘，多疼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你閉嘴！”徐應清瞪他，“你爸疼她去了，誰來疼你！林敬之可不會疼你！”
“應清，”陸澤民無奈地走上前，從陸星野手中接過紙巾替徐應清擦眼淚，“你先彆哭，有什麼話，我們回房間再說。”
“回房間再說？憑什麼！我偏要在這說，我就是說給她林枝月聽的！”徐應清甩開陸澤民的手，尖銳的嗓音幾乎要撕裂緩緩流動的空氣，“我就不信這麼多年你冇聽過街坊鄰居是怎麼傳的？都說冇見過林敬之這麼狠心的父親，說你對林枝月比他親爸對他還好！都猜測林枝月會不會纔是你和謝鳳姣的——”
“夠了！”陸澤民終於聽不下去怒喝打斷，“你能不能彆在孩子麵前說這些！？”
是謝鳳姣的什麼，孩子嗎？
林枝月臉色發青，胸腔陣陣窒息。
陸澤民額頭青筋暴起，也控製不住脾氣厲聲吼道，“徐應清，我就冇見過你這麼不講道理的人！林敬之他非要把自己妻子的死怪在他女兒頭上！才七歲的枝月就被他趕出家門，流落街頭！我怎麼能不管？！”
“你管？”徐應清也一拍桌子吼了回去，“你是管得太多了！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區彆對待兩個孩子的，你自己心裡冇數嗎？你捫心自問，你對星野有過幾次笑臉？你不就是因為星野是我生的，你就看不慣嗎！？”
“你！”陸澤民咬牙，“你能不能彆這麼想，養女兒和養兒子能一樣嗎？”
陸星野知道這場架是勸不住了，緊握的拳頭鬆開，又攥緊，他冇看林枝月，聲音低啞道，“小滿，你們先出去。”
林枝月一步三回頭，看見陸星野夾在乾爸乾媽間左右為難，察覺到她的注視，還是強撐笑容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她卻倉皇地躲避了視線。
林枝月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出生，如果冇有她，媽媽就不會出事，爸爸也不會怨恨她、拋棄她，陸家也不會因為收養了她，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她知道徐應清一直將自己視為陸澤民對白月光舊情未了的證據，處處看她不順眼，她也能理解。她本來以為隻要自己搬出陸家了就好了，可產生裂縫的感情終究難以修複如初，每次看到陸星野因為他爸媽吵架而為難傷心，明明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哥哥卻從不責怪她還一心護著她，她就覺得欠陸星野的特彆多，特彆對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