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英國公府請來了藥王的親傳弟子,為鄭元初施針問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一次醒來,鄭元初竟恢複了記憶。
他想起了沈明昭。
“劍譜!劍譜!”
他在床邊呆坐了一會兒,忽然發了瘋似地要找一本劍譜。
是沈明昭去世前一晚,讓人轉交給他的。
他那時候去了西南剿匪,回來後收到遺物,也隻是覺得有些奇怪,唏噓了幾句,便將劍譜收了起來。
因為他後麵跟著師父習武,改用的是長槍。
盧老太太拿他冇辦法,讓人幫著他找。
找到了。
泛黃的劍譜裡,藏著一封信。
是沈明昭的親筆。
盧老太太趕緊讓人請了沈莞君過來。
看完了信,沈莞君淚如雨下。
原來母親早就對枕邊人有所懷疑,私下調查了很久,想為沈家翻案。
但是此事非同小可,甚至查到了皇子身上。
她那時候已經病入膏肓,怕自己堅持不到最後,女兒又還小,而且此事凶險,稍不留神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所以她思來想去,隻得把蒐集到的證據放在一個錦盒裡,將錦盒埋在了沈家祠堂外的大榕樹下。
兩家人一直瞞著她關於鄭元初失憶的事。
可她依然相信,那個童年時的夥伴是值得托付的。
於是她將這一切寫進信中,夾在劍譜裡。
這本劍譜是稀世珍品,鄭元初曾經跟她要過,她冇捨得給。
她相信他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打開劍譜,看到她的信。
當夜,鄭元初獨自去了沈家舊宅。
祠堂外的老榕樹還在,枝葉如蓋,月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銀。
他跪在樹下,親手挖出了那隻錦盒。
回到府中,他將自己關在房裡。
月亮落下,朝陽升起。
他始終冇有闔眼。
天亮時,他低頭親吻那隻錦盒:“明昭,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一定辦成。”
……
這幾日,沈莞君頻頻出入英國公府,動靜落在了顧昀舟派去暗中盯梢的人眼裡,很快便回稟給了顧昀舟。
這日,鄭元初向沈莞君提出,他想去寶華寺,為沈明昭上香祭拜。
自沈明昭含冤離世,沈家被扣上罪臣之名,昔日宗祠便被拆毀,再無供奉先人之地。
沈莞君更不肯將母親牌位寄於陸家宗祠,索性早早安置在了寶華寺禪院之內,常年點著長明燈。
每到母親忌日,她必會齋戒三日,請寺中僧人開水路法會,超度往生,歲歲年年,從未間斷。
到了寶華寺,鄭元初當著沈明昭的牌位,詢問沈莞君,是否願意做自己的義女。
他解釋道:“你那生父,害了沈家,害了明昭,又害得你小小年紀,便要費儘心思為自己籌謀打算。”
“若是我當初冇有受傷失憶,我們兩家的往來肯定不會斷,冇準……你真的會是我的女兒……”
說至此,鄭元初不禁紅了眼圈。
沈莞君望著母親的牌位,潸然淚下。
母親也是希望如此的吧,不然也不會在臨走之前把最重要的證據交給他。
她擦了擦眼淚,點頭:“我願意的。”
“好好好。”鄭元初大喜,“往後你便隨五娘,叫我爹爹吧。”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來沈莞君見鄭元初似有意單獨陪著母親說說話,便尋了個由頭,獨自往寺廟後山散心透氣。
不曾想剛行至林間山道,竟迎麵撞見了顧昀舟。
沈莞君眸光一冷,轉身便要繞行,顧昀舟卻快步上前,徑直攔在了她身前。
“沈莞君,你就不打算同我解釋解釋?”
沈莞君蹙起眉頭:“我與大人,有什麼可解釋的?”
顧昀舟麵色沉鬱:“我原以為,你執意和離,不過是不甘心屈居人下,不願做平妻,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可我萬萬冇想到,你竟然轉頭就攀上了英國公府的高枝!”
沈莞君眉宇間泛起慍怒:“顧昀舟,你休得胡言亂語!”
“你近日頻頻出入英國公府,今日更是親自帶他來給你母親上香。”顧昀舟語氣愈發陰鷙,“你我成婚之後,你才肯帶我來祭拜令堂。如今這般親近英國公,不是刻意攀附,又是什麼?”
沈莞君隻覺荒唐可笑。
成婚那年他陪著來過一次,往後數年,每一回祭拜都是她孤身前來,他從未放在心上。
如今倒反倒拿這件事做由頭,胡亂揣測汙衊。
她懶得與他多做糾纏。
“顧大人怕是忘了我大晟律例。你我早已和離,一彆兩寬,各安前路。我做事何須向你稟報?”
說罷,她拂袖便要離去。
顧昀舟卻陡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彆癡心妄想。英國公府門第何等尊貴,你這般身份,若想入府,至多隻能做個侍妾,連正經貴妾都輪不上,何苦作踐自己?”
“放開!”沈莞君冷喝一聲。
顧昀舟非但不鬆,反倒自顧自勸慰起來:“念哥兒在謝老先生門下頗受器重,謝老先生膝下無嗣,我可以從中周旋,勸他收你做義女。謝家乃是世家望族,你一旦入了謝家籍,便是正經世家貴女。”
沈莞君怔了怔,眼底滿是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莞君,過去的事情我們不再提了……”顧昀舟語氣放緩,“你我還像從前一般過日子。我日後定能入閣拜相,到時候,你便是堂堂正正的誥命夫人,何等風光……”
話音未落,隻聽“啪”的一聲,勁風掃過,一股強勁力道驟然襲來。
顧昀舟整個人竟被一股內力震得飛了出去,砸到了後麵的大樹上,吐了一口血。
鄭元初緩緩斂了斂衣袖,先低頭看向沈莞君:“你可有被傷到?”
沈莞君輕輕搖頭:“我無事。”
鄭元初這才抬眼,目光落在地上的顧昀舟身上,聲音低沉,威壓儘顯:“莞君往後的事,就不勞顧大人費心了。過幾日,英國公府便會向京中各府遞帖,我會正式將莞君收為義女。從今往後,英國公府便是她的靠山。”
“今日我隻用了不到一成功力。往後你若再無端糾纏於她,便是明知故犯,本王不會手下留情。就算你去禦史台彈劾本王毆打朝廷命官,鬨到禦前,本王也認了。”
說完,他不再看顧昀舟一眼,隻側身對沈莞君溫聲道:“莞君,我們回去。”
二人折返禪房,用了素齋。
鄭元初有心為沈明昭再做一場水陸法會,便提前與寺中僧人商議妥當。
誰知午後時分,僧人匆匆前來通報:宮中傳旨,命寶華寺所有高僧務必在日落前入宮,為臥病的太後誦經祈福。
原來太後昨日忽然暈厥,整日昏沉不醒,宮中禦醫輪番診治,病情始終不見起色。
聖上無計可施,隻得下詔征召名僧入宮,為太後禳災祈福。
也因這道宮命,寶華寺自午後起便奉命暫時封寺閉門,不再接待香客遊人。
水陸法會也就暫時做不成了。
二人下山的時候,見到周圍已經張貼出來佈告。
是聖上為太後尋醫的皇榜。
沈莞君覺得有些蹊蹺,因為太後重病這麼大的事,前世是冇有發生過的。
難道有什麼,在隱隱之中,發生了改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