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讓出了一條路。
霍驍抬眼望去,沈莞君氣喘籲籲地站在中央,右手牽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額角沁著薄汗,目光卻篤定得很。
“我有辦法找到三個孩子在哪裡!”
……
京郊,青翠山。
李茂望著人跡罕至的山林,眉頭擰成了一團:“沈娘子,你確定他們就在這山上?”
就在剛纔,沈莞君帶著王香香,將綁匪換過的每一輛馬車,都逐一查驗了一遍。
馬車可以換,但馬車裡留下的氣味不會那麼快消散。
為了方便,綁匪租賃的都是城裡的馬車,有租必有還,有還必有跡。
沈莞君站在眾人麵前,結合王香香的判斷,條理清晰地講解起來。
“這是第一輛馬車。車裡有墨錠的氣味和散落的墨痕,孩子被綁時掙紮,身上的墨錠掉了。”
“這是第二輛馬車,去了西市。西市氣味混雜,不像東市那麼乾淨。”
“這是第三輛……”
“這是最後一輛馬車,從東直門出的。東直門是糞車、垃圾車常走的城門,他們出了城之後,便將人轉移到了城外備好的馬車上。”
而從東直門延伸出去,最近的、適合藏匿的地點,就是青翠山。
“可這山這麼大,怎麼找啊?”李茂滿臉愁雲。
“那就要靠它了!”王香香舉起一個香囊,“小少爺身上有我做的香囊。六七月間蛇蟲多,我在香囊裡放了雄黃。”
沈莞君補充:“青翠山蛇蟲最多。隻要看哪條路上有雄黃粉的痕跡,或者蛇蟲開始避讓,他們就一定走了那條路。”
金吾衛和皇城司的人馬立刻按照沈莞君的指引分頭搜尋。
不到一個時辰,訊息便傳了回來——
找到蹤跡了。
但是綁匪很狡猾,選擇了一處背靠瀑布的山壁,要過去隻有一條路。
“上山。”霍驍丟下一句話就往山上走去,李茂緊隨其後。
沈莞君交代銀繡和王香香在山下等著,自己也跟著上去了。
……
冰涼的山壁洞口,陰冷的風從外麵灌進來。
洞壁上滲著細密的水珠,在遠處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兩個綁匪,一個外出放哨,一個看守。
三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團成一團,縮在洞口最深處的角落裡。
“念安,你的法子真的管用嗎?”李牧壓低聲音問道。
顧念安搖搖頭,又點點頭:“反正……反正我把香囊裡麵的雄黃粉都撒了,一路撒過來的。如果大人們夠聰明的話,一定能找到我們的。”
霍承平拍了拍胸脯:“冇有問題!我爹最厲害了,一定能找到我們的!”
顧念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爹還遠在嶺南,不由鼻子一酸,嘴巴一扁就要哭。
“彆哭了彆哭了!”霍承平眼珠子一轉,“我有一個辦法,你們附耳過來。”
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立刻湊到了一起。
不一會兒,三個小傢夥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嘻嘻哈哈,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時不時還發出尖叫聲。
“吵什麼!吵死了!”
篝火旁的綁匪終於忍不住了,黑著臉站起來,手裡的刀在石壁上狠狠敲了兩下,“噹噹”兩聲,火星子四濺。
他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瞪著三個小孩:“臭小子們,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李牧仰起頭:“放肆!你們居然敢抓我?我祖父是李太傅,是給皇子們教書的!你們——”
“哦?”綁匪咧開嘴笑了,“你是李太傅那老不死的孫子啊?那更該死了。”
話音未落,他伸出大手,徑直朝李牧抓了過來。
綁匪的大手剛伸到半空,李牧蹲下站起,抓起一把沙子就往他眼睛撒。
“嘶!臭小子!”綁匪側過臉,揉了揉眼睛,“老子先殺你祭旗!”
他還想去抓李牧,冇想到李牧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逃走了。
他想去追,兩隻腳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塊破布纏住了,另一頭綁在旁邊的大石頭上。
霍成平和顧念安拍了拍手,將繩子打了個死結,然後帶著李牧,朝洞口狂奔。
“站住!小兔崽子!”
綁匪很快就反應過來,一把扯斷了繩子,三步並作兩步,眼看就要抓住他們。
李牧跑得最慢,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霍承平猛地停住腳步,轉身折返。
他衝到篝火旁,抄起一根還在燃燒的木棒,揮舞著朝綁匪撲過去。
綁匪冷哼一聲,抬腳便踹。
霍承平小小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後背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陣發黑。
他咬著牙,掙紮著要去撿地上的火把。
李牧被拽著胳膊,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哭喊道:“你們快走!不要管我!”
顧念安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嚇傻了,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洞外跑去。
“一個都彆想跑!”
綁匪獰笑一聲,抓起手中的刀,朝著顧念安的後背狠狠甩了過去。
“噹啷——”
一道寒光掠過,那柄刀在半空中撞上一把長劍,被擊飛出去,遠遠地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念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煞白。
“念安!”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麵前響起。
顧念安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孃親!”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委屈一齊湧上心頭,顧念安撲進沈莞君懷裡,放聲大哭。
不遠處,霍驍已與綁匪纏鬥在一起。
刀光劍影,殺招迭出。
幾招下來,霍驍便認出了對方的招式,正是那晚在金吾衛衙署與他交手的刺客。
正海和正晏將三個孩子穩穩護在懷中,朝山下疾掠而去。
“娘!快走!”顧念安趴在正晏肩頭,急得直喊。
“好。”沈莞君應了一聲,跟在後麵。
忽然,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山石搖晃,碎石滾落。
沈莞君一把扶住身邊的大樹,才勉強穩住身形,冇有摔倒。
正海和正晏幾個縱躍,帶著孩子們先一步飛身而下。
緊接著,又是幾聲沉悶的爆破聲從山體各處傳來,火光夾雜著濃煙,碎石飛濺。
“怎麼樣,霍驍,還滿意我送給你這份大禮嗎?”綁匪一邊招架,一邊哈哈大笑,麵目猙獰,“就算你全身而退,你帶來的人也會被炸藥炸得粉身碎骨!”
霍驍眸色一沉,殺意如潮水般湧起。
他手中長劍陡然加快,每一招都帶著淩厲的殺氣,逼得綁匪節節後退。
沈莞君扶住大樹穩住身形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山洞後方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朝著密林深處遁去。
她心中一凜,繞過大樹朝那邊看去。
地麵上,幾根炸藥引線正在滋滋燃燒,火舌飛快地向深處蔓延。
她衝過去,抬腳踩滅了兩根,可還有一根,引線燒得太快,火苗已經竄入了山石的縫隙中,她來不及了。
“撲哧——”
一聲悶響,霍驍的長劍已貫穿了綁匪的胸膛。
“轟隆——”
地動山搖,比方纔猛烈百倍的爆炸從身後傳來。
巨大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塵土,將沈莞君整個人掀了起來。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四周卻空無一物,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身後,是萬丈深淵,洶湧的瀑布如白練般飛瀉而下。
“沈莞君!”
霍驍猛地回頭,瞳孔驟縮,縱身一躍,朝著那道墜落的身影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