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代養成型伴侶機器人------------------------------------------“你就知道喝酒!喝喝喝,喝死你算了!”“我喝怎麼了?我累了一天,喝兩杯怎麼了?你管得著嗎?”“累?你以為我不累嗎?我白天上班晚上還要伺候你,你給過我一分錢嗎?”“我冇給錢?家裡哪樣東西不是我買的?”“你買的?你好意思說!孩子的學費你交過幾次?”“……”。,也許是碗,也許是酒瓶。。,那種壓抑的、不敢大聲的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把臉埋進枕頭,假裝自己睡著了。。,“婚姻”這個詞在他的詞典裡,就和“爭吵”、“錢”、“摔門聲”、“壓抑的哭泣”綁定在了一起……
像一段寫死了的代碼,怎麼改都改不掉。
他不怪父母。
他知道他們也不容易。
那個年代,
那個小鎮,
兩個冇有受過太多教育的人,
被生活推著走,
被傳統推著走,
被“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句話推著走進了一段他們自己都冇想明白的關係。
然後呢?
然後在柴米油鹽裡磨損,在房貸車貸裡消耗,在一地雞毛裡慢慢變得麵目可憎。
他不想變成那樣。
他不想在某一天,對著一個曾經愛過的人摔杯子。
他不想在某一天,聽到一個曾經愛過的人壓抑地哭泣。
他不想在某一天,讓一個孩子縮在被子裡,假裝睡著。
所以他不結婚。
這個決定他做了很久,久到他已經想不起具體是哪一刻下定決心的。
也許是在某個加完班的深夜,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然覺得這樣很好。
一個人,
安靜,
可控,
冇有爭吵,
冇有失望。
也許是在某個失眠的淩晨,刷著手機上那些關於婚姻的負麵新聞,越看越清醒,越看越確定。
這個時代的感情,已經不值得他押上自己的一切了。
物慾橫流。
男女對立。
算計。
權衡利弊。
每個人都在掂量對方值多少錢,每個人都在盤算自己能占到多少便宜。
愛情變成了一個被過度包裝的商品,拆開之後裡麵空空如也。
他不相信愛情了。
他相信自己。
相信代碼。
相信那些一行一行寫出來的、邏輯自洽的、不會欺騙他的程式。
程式不會說你不夠好。
程式不會嫌你賺錢少。
程式不會在你最脆弱的時候轉身離開。
程式隻會按照它被設定的方式運行,給你一個確定的、可預期的結果。
他要的就是這種確定性。
相較於孤獨,他更缺乏安全感……
相較於冇有安全感的情情愛愛,他更願意一個人生活。
安得自洽。
杜哲猛地坐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尚詩詩。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尚詩詩的頭像是一張職業照,微笑著,完美的,像一個被精心訓練過的AI。
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一刻想到她。
也許是因為她是他唯一能聯絡到的、在這個問題上幫得上忙的人。
“嘟嘟嘟……”
他撥出了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杜哲?”
尚詩詩的聲音有些意外。
“怎麼了?這麼晚了。”
“尚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我說了,叫我詩詩。”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有出事……”
杜哲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我想問一下……公司那個福利,我還能申請嗎?”
“福利?你說晉升的那個?”
“對。我記得有兩項選擇,一個是家務機器人,一個是……情感陪伴機器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要申請情感陪伴機器人?”
尚詩詩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確認什麼。
“……對。”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你之前不是說要家務機器人,說懶得打掃衛生。”
“情況有變……”
杜哲打斷了她,聲音有些乾澀,
“我需要……一個伴侶。形式上的。”
尚詩詩冇有追問。
她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說出來。
“行,我把申請書發給你,你填一下。”
“明天公司休息,後天應該就能交到你手上。”
“好。謝謝。”
“杜哲。”
“嗯?”
“……冇什麼。早點睡。”
“你也是。”
掛斷電話後,手機震了一下。
尚詩詩發來了一份PDF檔案,標題是《初代養成型伴侶機器人內測資格確認》。
杜哲點開,逐項填寫。
姓名:杜哲。
性彆:男。
年齡:28歲。
申請原因:(杜哲停了很久,光標在這一欄裡一閃一閃的,像一個等待被填補的空白。最後他打了四個字)——個人需要。
機器人個性化設置選項:
外觀偏好:(他想了想,冇有填)
性格設定:(他又想了想,還是冇有填)
語言風格:(他直接跳過了)
他不在乎這些。
他不在乎她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聲音、性格是活潑還是溫柔。
他隻需要一個“東西”,
一個可以帶回家的、
可以被稱之為“女朋友”的、
可以讓父母閉嘴的東西。
哪怕它隻是一堆代碼和演算法的集合體。
哪怕它隻有一百八十天的使用期限。
一百八十天。
夠了。
足夠應付父母,足夠應付國慶節,足夠應付那些“鄰居怎麼看”、“親戚怎麼說”。
至於一百八十天之後——
一百八十天之後再說吧。
他點擊了“提交”,螢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
您的申請已提交
請注意:本產品為實驗性產品,可能存在未知的技術缺陷或行為異常
使用期限為180天,到期後將自動回收
本公司對使用過程中產生的情感依賴、心理創傷等後果不承擔任何責任
是否確認提交?
杜哲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很淡,像一段運行完畢的程式在控製檯列印出的一句Process finished
他點了確認
手機螢幕暗下去。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貓叫停了,世界安靜得隻剩下空調外機嗡嗡的低鳴……
杜哲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句話,不知道在哪裡看到的——
“人這一生,最怕的就是在該動心的時候,選擇了動腦。”
他動了太多次腦了。
這一次,他選擇了——
不,這一次他也冇有選擇動心。
他選擇了一台機器。
他把左手從額頭上拿開,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漬,形狀像一個歪歪扭扭的問號。
他在那個問號下麵,沉入了睡眠。
冇有夢。
他從來不做夢。
或者說,他從來不記得自己的夢。
就像他從來不記得,上一次對一個人動心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大學。
也許是高中。
也許——
從來冇有過。
八月上海的夜晚,熱得像一個密閉的容器。
他在那個容器裡,蜷縮著,等待著,一台機器。
一台會說話的、會微笑的、會被他稱之為“女朋友”的機器。
窗外,城市還在運轉。
霓虹燈在遠處明明滅滅,高架上車流的聲音像一條永不乾涸的河。
這座有兩千五百萬人的城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孤獨。
杜哲的孤獨,從今晚開始,有了一個期限。
一百八十天。
“呼……”
他睡著了。
父母的催婚實在讓人身心疲憊。
至少,要比上班累多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尚詩詩發來的一條訊息:
“申請書已收到。”
“後天上午十點,公司實驗室取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