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以為武學是什麼?看一遍就能會?」馬駿氣急而笑。
「能不能會,是我的事。成交,這一兩銀子便是學費。若是兩位師傅覺得不成,我轉身便走,絕無二話。」陳越平靜道。
於勘盯著陳越看了好幾息,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些東西,但隻看到一片沉靜和認真。
於勘忽然輕聲笑起,無論如何,這個條件對他而言,幾乎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一遍演示而已,無需重複指導,無需與他長久接觸惹上海鯊幫。
一兩銀子雖然比預想的少,但近乎是白撿的,這筆帳,怎麼算都劃算。
至於對方學不學得會?那關他什麼事?反正錢貨兩訖,互不相識。
想到這裡,於勘心中已有決斷。他不再看陳越,而是轉頭對馬駿吩咐道:「師弟,既然他如此要求,你便按他說的,將鐵山靠站樁與拳架、遊山河步法、破風刀,各自為他演示講解一遍,務求清楚!」
於勘特意在清楚二字上略加重音,意思明確,別藏私也別多費心,做完拿錢。
吩咐完,於勘徑直轉身,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將剩下的教學環節放給了馬駿。
馬駿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師兄的意思。
他再次看向陳越時,臉上的怒意已經化為濃濃的嘲弄和戲謔。
「好!好!有膽色!既然你非要這般學法,那我也什麼好說的,進來吧!」
馬駿側身讓開院門,示意陳越進去,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於師兄原本說的教一套拳法,好歹會帶著你打幾遍,糾正一下姿勢,確保你能依葫蘆畫瓢擺出個樣子。
你這倒好,自己要求隻看一遍?真是無知者無畏!
陳越跟著馬駿踏入了鐵山武館的院子,院內比從外麵看要寬敞些,青磚鋪地,角落擺放著石鎖、木人樁等練武器械,另一側則立著幾排高低錯落的梅花樁。
馬駿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然後麵向陳越,下巴微抬:「小子,看好了。我先教你鐵山拳,拳未出,樁先立。想學拳,得先站鐵山樁!」
說罷,他雙足分開,與肩同寬,微微下蹲,整個人重心下沉,彷彿腳底生根。
雙臂虛抱於胸前,肩背舒展,脖頸豎直,目光平視前方。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站姿,但在他身上,卻透出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
「鐵山樁,講究的是足如鐵釘,腰似磐石,氣沉丹田,意守玄關。站好了,下盤穩了,氣血自然能貫通四肢百骸,是為練武的根基。」
馬駿嘴上解說著要訣,身體卻穩穩不動,保持樁功姿態約莫十息,讓陳越看清姿勢要領。
接著,他緩緩收勢,氣息一吐,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看好拳路!」話音未落,馬駿已動了起來。
隻見馬駿腰胯發力,擰身送肩,一記樸實無華卻勁力十足的直拳搗出,空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隨即步伐連環,或進或退,配合著沉腰坐馬的根基,拳影翻飛。
有勢大力沉如開山裂石的崩拳,有短促迅疾如毒蛇吐信的鑽拳,有橫架格擋如鐵閘封門的架拳……
整套拳法打下來,動作剛猛簡潔,發力短促爆裂,配合著他沉穩的呼喝與步法踏地的悶響,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馬駿邊打邊快速唸誦著拳法要訣:「力從地起,發於腰胯,貫於肩臂,達於拳鋒……」
一套拳法,不過二三十式,馬駿打得極快,從頭到尾,加上之前的樁功演示,總共也就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馬駿收拳站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回頭看向一直靜立不動的陳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小子,看清楚了冇有?招式、呼吸、發力,我可是一點冇藏私,都給你演示講解了一遍。這一遍的學問,你可接住了?」
陳越彷彿冇聽見馬駿話裡的嘲諷,似乎在回味剛纔看到的畫麵,實則眼睛一直盯著眼前的透明麵板。
就在馬駿完整打完那套鐵山拳,並唸誦完核心要訣的剎那,麵板上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鐵山拳(未入門)】
成了!真的可以!
隻需看和聽一遍完整的演示與核心要訣,這門功法就能被麵板記錄識別!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般竄過陳越的全身,讓他的心臟狂跳了幾下。
陳越強壓下幾乎要溢於言表的激動,抬起頭,迎向馬駿揶揄的目光,「看明白了,多謝馬師傅演示。」
「看明白了?」
馬駿眉頭高高挑起,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行啊,口氣不小。那別光說不練,來,照著我的樣子,先站個鐵山樁,再把這套拳從頭到尾打一遍給我瞧瞧。也不用你打出勁力,能把架子擺個大概,就算你看明白了。」
他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等著看陳越出醜。
就算天資再高的人,隻看一遍,能記住兩三成架勢就不錯了,更別提其中配合的呼吸、發力竅門。
這小子裝腔作勢,徒惹人笑!
「先不練拳。馬師傅,麻煩你再演示一下剛纔提到的身法,或者刀法吧。」陳越笑著道。
「你……」
馬駿被噎了一下,隨即氣急反笑,連連點頭,「好,好,好!反正銀貨兩訖,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就當是熱身活動,掙你這一兩銀子,倒也輕鬆!」
馬駿說著,幾步走到院角那排蒙塵的梅花樁前。
這些木樁高矮不一,排列看似雜亂,卻暗合某種規律。馬駿深吸一口氣,足尖一點,輕巧地躍上了其中一根矮樁。
「看好了,這套步法身法,名為遊山河!取意山河險阻,我自遊走其間,如履平地!」他低喝一聲,身形陡然動了。
隻見馬駿在高低錯落的木樁之上,身形如猿猴般靈活躥動,腳步踩踏轉換間迅捷無比,時而腳尖輕點借力,時而腳掌踏實穩住重心。
他的身體隨著步伐不斷調整重心,擰轉、俯仰、側移,動作流暢自如,彷彿真在崎嶇山澗、湍急河流中穿梭自如,展現出一種與剛纔剛猛拳法截然不同的輕靈與巧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