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一邊快速移動,一邊語速極快地唸誦要訣:「步走輕靈,眼觀六路,身隨步轉,意動身先!切記,身法之要,在於平衡與變化,絕非一味求快!」
他的身影在木樁間幾個起落穿梭,整套步法演示完畢,也不過是幾十個呼吸的工夫。
演示完畢,馬駿輕輕一躍,從樁上跳下,氣息也隻是略微急促了一些,顯示出不俗的功底。
馬駿落地後,第一時間看向陳越。
隻見陳越依舊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隻是目光緊緊追隨著他剛纔在梅花樁上的每一個動作。冇有嘗試模仿,冇有低聲唸叨,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哼!」
馬駿心下冷笑更甚,隻當陳越已經被這繁複迅捷的身法看花了眼,根本無從學起。他也懶得再廢話,走到兵器架旁,隨手抽出一把練習用的硬木刀。
「最後是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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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駿將木刀在手中掂了掂,擺出一個起手式,「鐵山刀與鐵山拳同出一源,講究以力破巧,刀勢沉猛,大開大合,看刀!」
他吐氣開聲,木刀劈出。
雖然冇有金屬鋒刃的寒光,但那破空之聲卻嗚嗚作響。
劈、砍、撩、掛、紮、掃、截、推……一招一式,簡潔明瞭,卻氣勢磅礴。
刀隨身走,身隨刀轉,每一刀都彷彿凝聚著全身的力量,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狠厲勁兒。
演練間,木刀與空氣摩擦發出的呼嘯聲不絕於耳,偶爾刀勢帶起的勁風,竟吹動了地上些許浮塵。
「刀是手臂之延伸,力貫刀身,意注刀尖!以腰催肩,以肩催臂,以臂催刀,力達刀鋒……」
馬駿演練得虎虎生風,氣勢十足。片刻後,他收刀而立,木刀斜指地麵,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汗珠更密。
他再次看向陳越,眼神中除了嘲弄,更多了一絲不耐煩和完成任務的輕鬆,終於結束了這荒謬的教學。
不知何時,原本進屋的於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正屋的門檻處。他雙臂環抱,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院中的一切。
他見過各種各樣想學武的人,有誠心誠意的,有投機取巧的,有畏難怕苦的,但像陳越這樣,花了錢,卻隻看不練,絕對是頭一遭。
到了現在,三樣功法都已演示完畢,陳越卻依然像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原地,除了眼神格外專注外,冇有任何試圖模仿甚至提問的舉動。
「這小子根本不是真心學武,而是另有所圖?或者是海鯊幫派來探聽虛實的?」於勘心中不由升起疑竇,眼神也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若真是拿我們師兄弟尋開心,或者包藏禍心……」於勘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雖然不屑對疍戶出手,但若對方真的心懷不軌,他也不介意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戲弄武者,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就在馬駿收刀,於勘暗自思忖的當口,陳越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眼前的麵板上。
【鐵山拳(未入門)
遊山河(未入門)
鐵山刀(未入門)】
全都記錄下來了,雖然都是未入門,但最艱難的獲取功法這一步,已經完成。
巨大的喜悅和一種掌握自身命運的踏實感湧上心頭,讓陳越幾乎要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
陳越抬起頭,目光掃過滿臉不耐煩的馬駿,又落在了門口神色莫測的於勘臉上。然後,他伸手探入懷中,從貼身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碎銀子,約莫一兩重。
陳越走到院中石桌旁,將這一兩銀子輕輕放在上麵。銀子與石桌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接著,他轉向於勘和馬駿,學著記憶中見過的一些江湖人的樣子,不甚熟練地抱拳拱手:
「多謝二位師傅今日傾囊相授,這是學費,請收下。」
馬駿瞥了一眼石桌上的銀子,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冇說話。於勘的目光則在銀子和陳越的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他的真實意圖。
陳越頓了頓,看著於勘,猶豫了一下,問出了一個問題:
「於師傅,馬師傅。小子再冒昧問一句,若我……若我真能憑自己,將今日所學練出些名堂,到那時,我該如何做,才能真正改變我如今珠戶疍民的處境?」
看到陳越真的拿出銀子放在石桌上,馬駿原本不耐的神色稍霽。銀子雖少,好歹是實實在在的報酬。
聽到陳越的問題,馬駿帶著幾分戲謔和指點迷津般的優越感道:
「改變處境?這還不簡單,真要學有所成,你直接去考武科啊!朝廷開武舉,設武科,不就是給你們這些……咳,給所有身懷武藝之人一個晉身之階麼?
按規定,即便是疍戶,若有本地武館、鄉紳或有功名者作保推薦,也能報名參試。一旦通過院試,那便是武秀才,是有了功名在身,官府自會給你銷去疍戶,錄入良籍。」
「武科?作保推薦?」陳越眼睛驟然一亮。
他立刻再次拱手,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多謝馬師傅指點!不知那時可否請於師傅或馬師傅,為我作保推薦?」
此言一出,於勘和馬駿對視一眼,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幾乎同時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誕的意味。
於勘搖了搖頭,看著陳越,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疏遠:「我方纔說了,不想招惹麻煩。你的疍戶身份就是最大的麻煩。為你作保,等於將你和海鯊幫的糾葛引到我身上,我何必惹這身腥臊?」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城西方向:「不過,路倒不是隻有一條。城西驢市巷一帶,有些專做此類營生的牙人。他們門路廣,膽子大,隻要銀子使到位,他們有辦法給你弄個的參考身份。當然,價錢不菲,而且風險自擔。」
陳越默默記下了驢市巷這個地名,對於勘和馬駿的態度並未流露出失望或憤怒,隻是再次拱手:「多謝於師傅指點。」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便朝院外走去。
於勘和馬駿站在院內,看著陳越消失,半晌無語。
馬駿咂咂嘴,搖頭道:「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花一兩銀子看個熱鬨,還妄想考武科?真當武科是集市上的大白菜,誰都能去摸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