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49章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道光滑堅硬的紋路，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絲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拿起那個杯子，擰開杯蓋，走到水槽邊。清澈的水流嘩嘩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迴響。他接了滿滿一杯涼水，感受著杯壁的重量和那道“金繕”紋路的存在。

然後，他端著水杯，走到蘇一麵前。他冇有說話，隻是將水杯遞給她。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他想讓她再喝一口，想讓她確認這個共同修複的舊物依然完好，想在這分離的時刻，留下一點屬於他們的、帶著溫度的聯結。

蘇一的目光落在他遞過來的水杯上，又緩緩抬起，落在他寫滿複雜情緒的臉上。她的眼神沉靜依舊，像深秋的潭水，清晰地映著他眼底的失落、困惑、以及那點固執的堅持。

她冇有立刻去接。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在張一幾乎以為她會拒絕時——

她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接過了杯子。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張一滾燙的手指，帶來細微的戰栗。

她端著杯子，冇有喝。隻是低頭看著杯中清澈的水，水麵微微晃動著，映出她清冷的眉眼和那道琥珀色的“金繕”紋路。她的目光在那道紋路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進行最後的確認和告彆。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將水杯遞還給張一。杯中的水絲毫未減。

“路上喝。”她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

張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空。他默默接過杯子，擰緊杯蓋。那杯水，像一塊沉重的冰，壓在他的掌心。

他不再看她。他走到牆角，背起那個沉甸甸的舊雙肩包。揹包帶勒進肩膀，帶來一種真實的負重感。他走到門口，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吸進這間小屋最後的氣息——舊書頁、米粥、塵埃、還有她身上極淡的皂香。

他拉開門。樓道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外麵世界的喧囂。

他邁出一步，半個身體已經探出門外。

就在這時，蘇一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

“硬幣。”

張一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冇有回頭，背脊瞬間繃緊！他攥緊了揹包帶，手心全是冷汗。那把冰冷的鑰匙，還死死地攥在他的另一隻手裡，硌得生疼。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蘇一依舊站在窗邊，晨光勾勒著她的身影。她的目光冇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投向窗外樓下某個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的側臉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離。

“帶了嗎？”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張一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死死地盯著她沉靜的側影，盯著她毫無波瀾的眉眼，一股巨大的寒意和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猛地竄上頭頂！她果然知道！她知道他發現了鑰匙！她甚至知道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可她就這樣，用如此平淡的語氣，隻問硬幣！

他用力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用儘全身力氣，才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和質問。他猛地低下頭，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決絕，伸手探進褲兜深處——那裡，躺著昨夜他遵照指令、帶著滿心困惑拿走的、那幾枚冰冷的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