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48章

    這一夜，張一幾乎未曾閤眼。鑰匙的冰冷觸感和蘇一沉睡的輪廓，在他腦海裡反覆交替、撕扯。直到窗外的黑暗被一點點稀釋，透進青灰色的、屬於城市黎明的微光，他纔在極度的疲憊和緊繃中，陷入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朦朧中，他似乎聽到極其細微的響動。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極其輕緩的腳步聲。

他猛地驚醒，心臟驟停了一瞬！幾乎是彈坐起來，帶著一夜未眠的驚悸和警覺，目光瞬間投向床邊！

床上，薄被已經疊放整齊，枕頭也擺放得一絲不苟。蘇一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晨曦微光勾勒著她清瘦挺拔的側影。她已經穿好了那身素色的外套，長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她的動作很輕，正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樓下逐漸甦醒的街巷。晨光落在她半邊臉上，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神情沉靜得如同初冬的湖麵，看不到一絲波瀾。

她醒了？什麼時候醒的？她看到自己放回鐵盒了嗎？她知道自己發現了鑰匙嗎？

無數個問題瞬間湧入張一混亂的腦海，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隻能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冰涼的鑰匙，目光死死鎖在她沉靜的側影上，試圖從那毫無破綻的平靜中，窺探出一絲端倪。

蘇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她緩緩轉過身。晨光中，她的臉清晰可見，眼神依舊是那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昨夜的一切——那冰冷的電話、那突兀的指令、那鐵盒裡的秘密——都隻是他輾轉反側時的一場幻夢。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和眼底明顯的青影，落在他緊攥的拳頭上——那裡，正藏著那把沉重的鑰匙。

張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鑰匙堅硬的棱角硌著掌心，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看穿一切的眼神！

然而，蘇一的目光隻是在他緊握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靜地移開了。她的視線投向牆角那個鼓鼓囊囊的舊雙肩包——那是他今天遠行的行囊。

“該走了。”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卻清晰得像投入冰麵的石子，瞬間擊碎了張一心頭所有的僥倖和試探。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冇有任何解釋，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張一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所有的疑問、不安、被隱瞞的委屈，在她這句平淡的“該走了”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不合時宜。她用一個行動，一個眼神，一道無形的牆，將他的所有困惑和衝動都隔絕在了“出發”這個既定的軌道之外。

他看著她沉靜得近乎疏離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深潭般的平靜，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攫住了他！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生怕自己眼底翻騰的情緒會失控地湧出來。

他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動作僵硬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身體因為蜷縮了一夜而痠痛僵硬，每一個關節都發出無聲的呻吟。他走到書桌前，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隻帶著琥珀色“金繕”紋路的保溫杯上。晨光中，那道修複後的傷痕溫潤內斂，像一個無聲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