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45章

    蘇一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在黑暗裡如同綿長而規律的潮汐，拍打著寂靜的岸。張一僵硬地蜷在窄小的沙發上，半邊身體早已麻木，脖子梗得生疼，卻像被無形的釘子釘住，絲毫不敢挪動。他睜大眼睛，徒勞地望向天花板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耳邊反覆迴響著她睡前那兩句突兀而神秘的指令：

“書桌左邊抽屜。最裡麵，有個鐵盒。”

“裡麵有幾枚硬幣。你拿走。”

硬幣？

拿走？

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的困惑漩渦。為什麼是硬幣？那鐵盒裡還有什麼？她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時刻，用這樣的方式交代這件事？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裡瘋狂衝撞，攪得他心神不寧。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也放大了他內心的忐忑。他幾次想坐起來，摸索著去打開那個抽屜，看看那鐵盒的真麵目，又被一種莫名的、麵對未知的敬畏和不願驚擾她的謹慎壓了下去。

時間在黑暗和呼吸聲中艱難地爬行。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地板上無聲流淌、變幻，像窺探者的眼睛。張一終於忍不住，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在沙發上側翻了一下身體，試圖緩解那令人窒息的麻木。骨頭髮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咯吱”聲，在寂靜中卻如同驚雷。他瞬間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床上，蘇一的呼吸聲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種平穩、悠長、陷入深眠的節奏。

張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焦灼。他不能再等了。那個鐵盒，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必須知道那裡麵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放得比羽毛還輕。他坐起身，雙腳摸索著找到拖鞋，踩在地板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他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憑藉著記憶中傢俱的輪廓和對窗外微弱光線的感知，極其緩慢地挪向書桌的方向。

黑暗中，書桌的輪廓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質桌麵，然後沿著邊緣向下摸索，找到了左邊那個老舊的抽屜拉環。金屬拉環帶著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鏽蝕感。

他屏住呼吸，用最輕的力道，一點一點地向外拉動抽屜。木頭摩擦發出極其細微、如同歎息般的“吱呀”聲，在死寂的黑暗中卻被無限放大，刺得張一耳膜生疼。他每拉動一寸，都感覺自己的心跳要震破胸膛。

抽屜終於被拉開了一道足以伸手進去的縫隙。一股陳年的、混合著灰塵、舊紙張和淡淡鐵鏽的氣味飄散出來。

張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探手進去，指尖在抽屜底部粗糙的木板和散亂的舊物間摸索——用禿的鉛筆頭、乾涸的橡皮屑、幾枚生鏽的回形針……他的指尖掠過這些雜物，向著記憶中最深的角落探去。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涼、帶著明顯棱角的金屬物體！

鐵盒！

他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瞬間確定了目標。他小心地避開周圍的雜物，用指尖摳住鐵盒的邊緣，將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抽屜深處拖了出來。

盒子不大，沉甸甸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能模糊看出是一個方形的、冇有任何花紋的普通鐵皮盒子，邊角甚至有些微的凹陷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