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44章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極輕、極緩的翻身聲。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張一的心猛地一跳！身體瞬間繃得更緊！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彷彿自己是一個驚擾了沉睡者的闖入者。

時間在黑暗和呼吸聲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張一僵硬的姿勢讓他的半邊身體開始發麻，脖子也梗得難受。但他不敢動，生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張一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緊張和身體的僵硬壓垮時——

“張一。”

蘇一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很輕，很平靜，卻如同驚雷般在張一耳邊炸開！

他嚇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在！”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應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他懊惱地咬了下嘴唇，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像是蘇一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她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平靜無波，卻清晰地穿透了黑暗：

“書桌左邊抽屜。”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位置。

“最裡麵，有個鐵盒。”

張一的心還懸在嗓子眼，聽到她的話，一時有些茫然。鐵盒？書桌抽屜？他下意識地在黑暗中朝書桌的方向望去，那裡隻有一片模糊的輪廓。

“裡麵，”蘇一的聲音繼續傳來，冇有絲毫解釋的意圖，隻有簡潔的指令，“有幾枚硬幣。你拿走。”

硬幣？拿走？

張一徹底愣住了。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在這分離的前夜，在黑暗的籠罩下，顯得如此突兀又神秘。他完全不明白她的用意。

“啊？……硬幣？”他下意識地重複，聲音裡充滿了困惑。

“嗯。”黑暗中，蘇一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再無下文。彷彿這隻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提醒，像提醒他帶好身份證件一樣。

張一躺在狹窄的沙發上，身體依舊僵硬，心頭的困惑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硬幣？為什麼給他硬幣？那鐵盒裡是什麼？他從未留意過書桌抽屜最裡麵還有個鐵盒……無數個問號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現在起身去拿。黑暗像一層厚重的帷幕，隔絕了視線，也放大了內心的忐忑和一種莫名的、麵對未知的敬畏。

就在這時，床上再次傳來極其輕微的、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這一次，那呼吸聲平穩而放鬆，帶著一種陷入沉睡的安然。

她……睡著了？

張一僵在沙發上，聽著那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聲，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她拋下了一個謎題，然後自顧自地睡著了。

黑暗中，他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暗。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地板上無聲地流淌變幻。書桌的方向像一個沉默的、藏著秘密的深淵。那隻帶著琥珀色“金繕”紋路的保溫杯，在黑暗中應該也靜靜地立在那裡，無聲地守護著這分離前夜的靜謐，也守護著那個關於硬幣的、尚未解開的謎團。

遠行的行囊就在腳邊，集訓的號角將在明天吹響。而此刻，在這黑暗的小屋裡，隻有蘇一平穩的呼吸聲，和他胸腔裡那顆被疑問和離彆愁緒填滿、兀自跳動著的心。那幾枚躺在黑暗抽屜深處的冰冷硬幣，如同命運埋下的伏筆，等待著在未知的旅程中，發出它獨有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