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末世到星海 第632章 願逐月華流
天狼星外域的星塵帶著幽藍的磷光,像被打碎的琉璃盞撒在墨色綢緞上。遠處的脈衝星每七秒閃爍一次,把母巢入口的光幕照得忽明忽暗——那光幕流轉著億萬張人臉的虛影,有哭有笑,有老有少,細看竟都是人類的模樣。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恐怖片現場。”孤城摸著手臂上的源能紋路,金屬義甲在星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新換的戰術褲膝蓋處磨出了破洞,露出裡麵泛著藍光的修複凝膠,那是江清昨天剛給他塗的。
江清正除錯著電磁弓的能量弦,弓弦震顫發出蜂鳴般的細響。她紮著高馬尾,幾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額角,作戰服的左肩甲有道新鮮的劃痕,是上次突圍時被噬星族的骨刺劃的。“彆廢話,檢查武器。”她頭也不抬地扔給沈青楓一個能量彈匣,彈匣外殼印著半朵殘缺的梅花,那是月球基地的標記。
沈青楓接住彈匣的瞬間,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一行猩紅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情感波動場,建議關閉感官共享】。他抬頭看向光幕,那些人臉虛影突然齊齊轉向他,嘴唇開合著像是在說什麼,卻聽不到任何聲音。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肩頭打了個哆嗦,白裙上的星光紋路忽明忽暗:“老闆,這些不是普通光影,是……記憶碎片。”
月痕輕輕拽了拽沈青楓的衣角,她的病號服外麵套了件oversized的戰術馬甲,顯得身形更加單薄。源能反噬讓她的臉色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眼下的烏青像被潑了墨。“哥,我好像能聽到他們說話。”她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金色的源能,那光芒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人臉虛影突然炸開成漫天光粒。
“小心!”沈青楓一把將月痕護在身後,機械臂瞬間切換成鐮刀形態,暗銀色的刃麵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新長出的胡茬沒來得及刮,在脈衝星的藍光下泛著青黑,鼻梁上還留著上次戰鬥時蹭到的擦傷,結了層淺褐色的痂。
光粒落地的地方突然冒出粘稠的紫黑色液體,像融化的瀝青般咕嘟冒泡。一隻覆蓋著半透明鱗片的手從液體裡伸了出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十幾個噬星族戰士破“液”而出,他們的頭顱是半透明的腔體,裡麵浮動著淡粉色的腦組織,脖頸處的鰓裂開合著,噴出帶著腥甜的白霧。
“來得正好。”孤城的拳頭爆發出橙紅色的源能光焰,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在噬星族揮爪的瞬間側身避開,同時一記肘擊撞在對方的鰓裂處。鱗片破裂的脆響伴隨著淒厲的尖叫,紫黑色的血液濺在他的作戰靴上,瞬間腐蝕出幾個小洞。
江清的電磁箭帶著尖嘯射出,精準穿透了最左邊那個噬星族的腔體。粉色腦組織爆成一團漿糊的同時,她已經抽出了腿側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的紅繩是月痕編的。“青楓,左後方!”她的聲音裡帶著喘,卻依舊清亮如鐘。
沈青楓的鐮刀劃出一道銀弧,將偷襲的噬星族攔腰斬斷。粘稠的液體濺到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注意到這些噬星族的胸口都嵌著塊菱形的生物晶核,泛著和光幕一樣的幽藍光暈。“打晶核!”他大吼著衝向下一個目標,機械臂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嗡鳴——那是上次修複時沒調好的小毛病。
月痕站在原地沒動,她的指尖凝結出越來越多的金色源能。那些光粒像有生命般繞著她旋轉,在她腳邊織成一張發光的網。突然,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源能網瞬間潰散,臉色白得像張紙。“月痕!”沈青楓心頭一緊,差點被噬星族的尾刺掃中。
“沒事……”月痕咬著牙撐起身,嘴角溢位一絲血沫。她的瞳孔裡閃過銀光,那些潰散的光粒突然倒卷而回,像群憤怒的蜜蜂般衝向最近的噬星族,瞬間將其啃噬成一具空殼。“這招……叫蜂擁。”她虛弱地笑了笑,汗珠順著脖頸滑進戰術馬甲裡。
就在這時,光幕中央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緩步走出。他的頭發是純粹的銀白色,用根玉簪束在腦後,臉上帶著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是豎瞳,像某種冷血動物。最詭異的是他的麵板,在星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長袍的下擺繡著繁複的星圖,和沈青楓在月球見過的古文明星圖一模一樣。
“第63代候選者,沈青楓。”白袍人的聲音像浸在水裡的鈴鐺,每個字都帶著濕漉漉的回響。他抬手推了推眼鏡,露出手腕上戴著的骨製手鐲,上麵刻著細密的唐詩,“我是願逐月華,噬星族第七艦隊的首席觀察員。”
“少廢話,要打就來。”孤城活動著指關節,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他的左眉骨上有道新添的疤痕,是剛才被鱗片劃傷的,血珠正順著臉頰往下滴。
願逐月華輕笑一聲,那笑容讓他眼角的細紋變得格外明顯。“我不是來打架的。”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我是來送禮物的。”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光幕突然劇烈波動,一個巨大的金屬籠子緩緩升起,籠子裡蜷縮著個熟悉的身影——竟是本該在地球養傷的蘇雲瑤!
“雲瑤!”沈青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鐮刀差點脫手。蘇雲瑤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隻是此刻已經沾滿了汙漬,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嘴角青了一塊,顯然受過虐待。她的實驗記錄本掉在籠子角落,某頁紙上用紅筆寫著半劑中藥方:“當歸三錢,生地五錢,赤芍……”
蘇雲瑤抬起頭,看到沈青楓的瞬間,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用力搖頭,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說“彆信他”。
“看來你們認識。”願逐月華慢悠悠地說,指尖在籠子欄杆上輕輕敲擊,發出嗒嗒的輕響,“她試圖破解我們的情感收集係統,被抓住純屬活該。”他突然話鋒一轉,豎瞳裡閃過一絲玩味,“不過,我可以把她還給你,隻要你答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沈青楓的聲音冷得像冰,機械臂的鐮刀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顫抖。他注意到蘇雲瑤的白大褂袖口有片深色的汙漬,湊近了才發現是乾涸的血跡,心裡的怒火瞬間燒得更旺。
“把係統核心交出來。”願逐月華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或者,讓你妹妹跟我走。”他的目光掃過月痕蒼白的臉,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她的源能純度很罕見,做我的實驗體再合適不過。”
“你做夢!”孤城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碎石飛濺中,他的眼神凶狠得像頭被激怒的狼,“有本事衝我來!”
江清悄悄拉了拉沈青楓的衣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在拖延時間,光幕後麵有能量反應。”她的電磁弓已經蓄滿了能量,箭頭上的藍光映在她緊繃的側臉,顯得格外堅毅。
沈青楓的大腦飛速運轉,一邊是被囚禁的蘇雲瑤,一邊是虛弱的妹妹,兩個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人。願逐月華顯然算準了這一點,正抱著胳膊看好戲,嘴角的笑容裡滿是勝券在握。
“我有第三個選擇。”沈青楓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種豁出去的瘋狂。他收起鐮刀,機械臂變回正常形態,掌心向上攤開,“我跟你走,但你得放了她們兩個。”
“哥!”月痕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金豆子似的砸在地上,“我不許你去!”她想衝過來,卻被江清一把拉住,後者對著她輕輕搖頭,眼神裡寫滿了無奈。
願逐月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捨得。”他繞著沈青楓轉了半圈,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不過,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這個。”沈青楓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係統麵板在他眼前飛速閃過程式碼流。碧空的虛擬形象急得直跳腳:“老闆!不能強行剝離核心!會出人命的!”他卻像是沒聽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幾秒鐘後,一顆核桃大小的光球從他眉心飄了出來,通體雪白,表麵流動著金色的紋路——正是頂峰係統的核心。沈青楓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機械臂撐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有點意思。”願逐月華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看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揮手開啟籠子,蘇雲瑤踉蹌著跑出來,直奔沈青楓而去,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你傻不傻!”蘇雲瑤扶住沈青楓的胳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指顫抖地撫上他蒼白的臉,“沒了係統你怎麼活?”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此刻卻因為用力而掐進了沈青楓的麵板裡。
沈青楓咧嘴笑了笑,想安慰她幾句,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濺在蘇雲瑤的白大褂上,像開出了幾朵淒厲的紅梅。“彆擔心……”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我還有你們。”
願逐月華一把抓住漂浮的係統核心,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狂喜。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麵板下青筋暴起,像有無數條小蛇在遊動,長袍下的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愚蠢的人類!”他的聲音變得粗嘎難聽,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文爾雅,“等我吸收了核心,你們都得死!”
“就是現在!”沈青楓突然大吼一聲,原本虛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猛地推開蘇雲瑤,同時按下了機械臂內側的隱藏按鈕——那是江清之前幫他裝的微型ep裝置。
強烈的電磁脈衝瞬間擴散開來,願逐月華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係統核心脫手飛出。江清的電磁箭精準地射中核心,光球爆成漫天光點,而孤城已經帶著月痕和蘇雲瑤躲到了岩石後麵,源能光焰在他掌心熊熊燃燒。
“你算計我!”願逐月華徹底暴怒,身體已經完全異化,變成了個身高近三米的怪物,鱗片覆蓋的背上長出兩對膜翼,膜翼上布滿了發光的血管,像某種恐怖的深海生物。他的豎瞳死死盯著沈青楓,口器裡滴落著粘稠的毒液,“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沈青楓沒說話,隻是緩緩站直了身體。雖然失去了係統,但體內的源能卻前所未有的活躍,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他想起鬢毛教他的那句話:“源能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原來所謂的係統,從來都不是力量的源泉,隻是個容器而已。
“想打架?奉陪到底。”沈青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源能在他周身形成金色的光繭,光繭破裂的瞬間,他的頭發變成了純粹的銀白色,瞳孔裡跳動著金色的火焰,像傳說中的戰神降臨。
願逐月華的膜翼猛地扇動,帶起一陣腥風,同時噴出大量紫色的毒液。沈青楓側身避開,毒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他欺身而上,赤手空拳地與怪物纏鬥起來,拳頭與鱗片碰撞的聲音沉悶如雷,在寂靜的外域格外清晰。
江清的電磁箭一支接一支射出,精準地攻擊著願逐月華的關節處,為沈青楓創造機會。她的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越來越急促,卻依舊保持著冷靜的判斷,每次射擊都恰到好處。
孤城則護著月痕和蘇雲瑤,時不時衝出來偷襲,用源能光焰灼燒怪物的膜翼。他的作戰服已經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麵結實的肌肉,古銅色的麵板上沾著紫黑色的血液,卻毫不在意。
月痕靠在岩石上,指尖凝聚著金色的源能,雖然虛弱,卻始終鎖定著願逐月華,隨時準備支援。蘇雲瑤在她身邊快速調配著藥劑,從揹包裡掏出各種瓶瓶罐罐,嘴裡念念有詞:“龍葵三錢,苦參五錢,這怪物的毒液屬陰,得用陽屬性的草藥克製……”
戰鬥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雙方都已經精疲力儘。願逐月華的膜翼被燒得殘破不堪,鱗片掉了一地,卻依舊凶狠異常。沈青楓的身上添了無數道傷口,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流淌,在地上積成一灘,映著星光格外耀眼。
“該結束了。”沈青楓喘著粗氣說,擦掉嘴角的血沫。他突然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願逐月華的利爪。
“不要!”蘇雲瑤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想衝過去卻被孤城死死拉住。
利爪刺入身體的瞬間,沈青楓反而笑了。他用最後的力氣抱住願逐月華的脖頸,將額頭抵在對方的腔體上,金色的源能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這招叫同歸於儘。”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解脫。
願逐月華發出驚恐的尖叫,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膨脹,腔體裡的粉色腦組織迅速被金色源能吞噬。沈青楓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最後看到的,是蘇雲瑤淚流滿麵的臉,和月痕伸出的手。
“再見了……”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外域,像突然升起了一顆新的恒星。光芒中,似乎有無數張人臉在微笑,他們的聲音彙聚成一首古老的歌謠,在星塵間久久回蕩。
星外孤光接大荒,銀漢傾翻夜未央。
血濺青鋒終不負,淚凝玉甲未肯涼。
癡心已共流光碎,俠骨猶隨星焰揚。
莫問歸途何處是,月華深處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