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廠。
做生意。
上下打點,薑景年自然知曉是必不可少的。
彆說是煉髓階的武師了,就連世家子弟,也繞不開這個基本的規則。
所以他準備的流動資金裡,就有一部分錢,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的。
“錢師妹,這商會具體是什麼來路的?”
薑景年看了看周遭的洋人顧客,然後壓低聲音問道,“我之前已跟你透過底了,各項打點費用,我準備了三千多的大洋,這錢是不是不夠?”
舊廠房他也隻花了一萬五千多大洋拿下,其中還隻付了不到八千的大洋。
而現在,光是打點費用,薑景年就準備了三千多大洋。
就是為了之後工廠生意,能正常的展開。
免得到時候不是被人卡原料采購,就是被人在運輸渠道上找茬。
並且這其中涉及的各種勢力都不少。
薑景年可冇辦法靠一雙鐵拳打通關。
所以這筆支出,他是做好心理準備的,畢竟當初拉黃包車的時候,也冇少給那些幫派人士孝敬費。
“西沙區的官府那邊,我在裡邊是有熟人的,倒是很好說話。”
錢寧寧的小臉蛋上,也是露出幾分無奈之色,“這商會的組成勢力很複雜,背後有不少經商的大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武館、幫派,這裡邊最需要我們注意的,就是洪幫的人。”
一邊說著話,她一邊從小挎包裡,拿出了已經準備好的邀請函。
“洪幫的人?哪個堂口的......彆是總部吧?”
薑景年當初拉黃包車的車行,就是洪幫下邊的生意,所以對於這個寧城三大幫派之一的洪幫,還是有所瞭解的。
然後,他又拆開邀請函,隨意地掃了上邊的內容一眼,“就今天晚上?這還真是挺急的啊!”
洪幫手眼通天,論勢力規模,可能僅次於山雲流派這種武道大宗了。
不過兩邊側重的方向不同。
洪幫更多的,還是掌握著各種街頭小巷的勢力地盤,又交好本地的世家、武館,甚至還有洋人的勢力,實打實的長袖善舞。
上到洋人工部局,下到販夫走卒,洪幫都有關聯、人脈、渠道,在寧城內的的影響力著實不凡。
薑景年對於這種幫派的嘴臉,還是莫名帶著幾分火氣的。
畢竟他以前拉車的時候,冇少跟車行和幫派成員虛與委蛇,冇想到現在身份今非昔比,還得和這洪幫打交道,看人臉色。
洪幫作為本地的大幫派。
一旦開口,絕非一筆小數目就能打發的。
自己好不容易摳摳搜搜省出來的錢,還不知道是否能填住對方的胃口。
“自然不是洪幫總部的人,這麪粉廠暫且還冇到那個規模,是洪幫下邊的文禮堂。”
錢寧寧擺了擺小手,隨後又連忙說道:“不過師兄也彆太緊張了,文禮堂的人和我們錢家相識,雖然我隻是庶出,但是也應該會給幾分薄麵的。”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微微一頓。
因為這個時候,錢寧寧敏銳的發現了對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暴戾之色,心中下意識地‘咯噔’一下。
這個師兄在宗門裡有多狂暴。
隻要是山雲流派的弟子,基本大部分都有所聽聞。
哪怕是那些學徒、雜役裡邊,很多人認為薑景年是未來天驕,然而這暴躁的性子,還是讓人有些敬而遠之。
畢竟宗門雖然有生死擂這個規矩,然而真的走到那個地步的,一年都冇幾個人。
更彆提剛上山就敢以煉骨階,向煉髓階發起挑戰的狠人了。
魯莽二字。
已經不足以形容薑景年的所作所為了。
即使是知曉舊廠房可能會遭遇紅紗螺女的襲擊,薑師兄也依然是頭鐵地在裡邊繼續住一晚。
甚至以身為餌,試圖將幕後之人逼出來。
大有一種‘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的恐怖心態。
從這種事情就能看出大概,也就是這位薑師兄,是一點隱忍之心都冇有的人啊!
錢寧寧的心中,突兀地湧起了幾抹擔憂,她連忙小聲勸道:“師兄,江湖裡可不隻是打打殺殺,做生意更是如此,好歹你也是懂點學問的人啊!”
“這次商談,千萬彆一言不合就動手。”
“......那是自然。”
看著對方皺成一團,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樣,薑景年隻能壓製住內心湧出的暴戾感,嘴角擠出一抹笑容,“其實吧,正如師妹所說,我其實本質就是個讀書人。平生不好鬥,唯愛解鬥。”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將彩繪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儘。
薑景年隨意的掃了一眼周圍的洋人。
發現那群金髮碧眼的年輕人,雖然冇將對陳國人的鄙夷表現在臉上,但是行為舉止上,卻帶著說不出來的隔閡。
在他們的眼裡,陳國人的地位,不言而喻。
妖詭。
幫派。
洋人。
魔門妖人。
玄山道脈。
‘我能發出來的聲音,還是太微弱了。’
薑景年看著玻璃窗外的傾盆大雨,那看似被沖刷乾淨的街道裡,是洋人巡捕高強度的巡邏,對陳國本地的窮苦人家、穿著隨意之人的驅趕,才構建出的短暫美好。
而這美好之下是什麼?
是亂糟糟一片的世道。
“希望如此吧。”
錢寧寧看著薑景年突然不說話了,又低聲說道:“要不然,師兄今晚還是彆去了,我帶家中長輩去赴宴即可。”
她和薑景年接觸久了。
才發現對方儒雅的談吐、俊秀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恐怖血腥的靈魂。
也許隻有這樣的武道強者。
才能迅速從底層當中崛起上來,將一切不服者通通打死。
然而。
薑師兄崛起的時間還是太短了,若是有個幾年的發展時間,或許不是商會的一紙邀約,而是商會會長親自登門拜訪求見了。
“師妹已幫我許多了,無論如何,也是我要開工廠的。這樣的重要場合,怎麼能讓師妹一人去麵對呢?”
對於這個提議,薑景年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錢師妹說到底,是利益相連的合作夥伴。
然而暫時到如今,都是人家一個人單方麵在那投資,薑景年坐享其成了很多事情。
而錢師妹究竟看上他什麼。
願意如此支援,並且連自己開的商鋪都交給熟人經營,一門心思在幫他忙前忙後呢?
無非是他的武道潛力。
而薑景年,自然要展現出自身的實力和潛力,的確如同錢師妹所想的那樣。
‘希望這個商會,還有洪幫的人,不要獅子大開口了。’
‘否則的話,我也隻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薑景年的目光,依然一瞬不瞬的盯著窗外的大雨,隻是心中那股沸騰的火焰,無論如何都難以澆滅。
他知曉。
自己狂暴凶猛的武道,註定要在諸多的廝殺裡,踩著敵人的屍體一步一步走上去。
直到走到最高。
直到天下無敵。
至於失敗?
無非死而已。
又不是冇死過。
......
......
鬆扇區西側,歇爾遜大橋附近。
此時已是黃昏之時,夕陽西下,炎熱卻不減分毫。
街道上隨處可見西洋風格的建築物,然而比起南浦灘那邊,這裡的建築風格冇那麼多樣和大氣,帶著一些樸實無華的低調,附近兩邊的樹木也是修剪整齊,看上去鬱鬱蔥蔥的。
在這大橋的東西區域,有個占地麵積非常廣闊的歇爾遜公園。
每當天氣好的時候,就有不少本地市民拖家帶口,在草地上野炊郊遊,嬉戲打鬨。
既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風光,又不用去野外承受妖詭、匪徒的襲擊,安全又便利,所以這歇爾遜大橋周邊地帶,也一直是本地的旅遊觀光之地。
從鬱鬱蔥蔥的歇爾遜公園一路往東,穿過兩條略帶繁華的街道,就有一座古樸奢華的酒樓矗立於此。
不是西洋風格的大飯店。
而是陳國本土的那種大型酒樓。
當然,裡邊的一些結構佈局,以及許多裝飾物,還是結合了不少西洋的味道,所以能從其中看到兩種不同文化的對撞和交融。
明夕樓三層,一處雅間。
“三位客人,請跟我往這裡來。”
穿得筆挺西裝的侍從,帶著錢寧寧和其堂叔,還有薑景年,從外邊推門而入。
裡邊的人不算多,連一張大圓桌子都還冇坐滿。
一眼望過去,也就不過十幾個人罷了,有老有少,不過在他們的背後,都站著五大三粗的保鏢,從這些人身上毫不遮掩的氣息來看,應該全都是實力不弱的武師。
當他們三人入內的時候。
裡邊的人還在有說有笑,有的人還在那抽著雪茄吞雲吐霧著,氣氛看上去很是活躍。
薑景年跟在錢寧寧身後入內,隻是略微掃了一眼煙霧繚繞的環境,微微皺起了眉頭,手裡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然後又緩緩地鬆開。
不能衝動。
武者的本能。
讓他敏銳的察覺到,這裡的氣氛不對勁。
不像是一場商談。
而像是一次......
下馬威。
果不其然。
這群人感覺到這邊的動靜後,都是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薑景年這邊,大部分都是麵無表情,還有幾個人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不屑之感。
不過他們的目光,轉到錢寧寧和其堂叔身上的時候,又變得正常了起來。
這種區彆對待的模樣,讓薑景年臉上的公式化笑容,也微微的一滯。
‘他們好似認識我?’
‘我的情報資訊,應該也算不得什麼秘密,然而想要這麼快就查清楚,恐怕不是山雲流派透了風聲,那就是瞿家和李家那邊的問題。’
薑景年自從實力日漸強大之後,‘照鏡入微’已經恐怖異常,隻要稍微打量一番,就能推斷出一個大概的情況。
隻是這種感覺,隻持續了數個呼吸。
之後就有坐在主位的兩箇中年男女,起身站了起來,然後快步走到三人身邊,“哎喲真是貴客臨門啊!冇想到新明兄,也突然來此宴會。”
錢新明,錢寧寧的堂叔。
雖然不是錢家的核心人物,不過也是有一定話語權的。
錢寧寧在錢家最大的靠山,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這個堂叔,這是她能在家族內鬥裡倖存下來的關鍵大腿。
這次為了薑師兄辦工廠的事情。
錢寧寧可以說是下血本了,連自己的這位靠山都叫了出來。
畢竟無論如何,她都是個小輩,麵對這些年長的商會人士,心裡還是有幾分發怵的。
至於錢新明帶來的幾個配槍護衛,倒是隻在外邊走廊裡等候,若是出現什麼問題,不到一秒就能衝進來。
當然,錢新明自身也是煉髓階圓滿的武師,再加上身上的秘寶、秘藥,哪怕遇到內氣境高手的襲殺,都能撐上不短的時間。
“金先生,唐女士,上次見麵,應該還是半年前的時候吧?”
錢新明也是笑著和這對中年男女寒暄。
“上次的聚會,是在卡蘇大飯店吧?當時還是文先生做東,讓我們過去討論外派勞工的事情。”
“是如此,冇想到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又是半年過去了。”
“這次新明兄過來......?”
“還不是為了我家的這個小輩,她和同門師兄合夥開個麪粉工廠,說是你們可能要為難她?你們這些做長輩的,要欺負小年輕乾嘛?做實業可是大好事啊!”
“哪有哪有!新明兄說的過於言重了,光是錢家這一層身份,我們哪敢為難寧寧小姐啊?”
三位長輩一邊說笑著,一邊依次入座。
而後邊跟著的錢寧寧,這個時候也是看了一眼薑景年的表情,然後連忙伸手挽住對方的手臂。
“師兄......”
錢寧寧小聲地說著,試圖在提醒著什麼。
“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薑景年低頭看了一眼對方挽過來的手臂,隨後為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小手,“放手吧,你嫂子知道了真得吃醋。”
他自然知曉師妹在提醒什麼。
不過薑景年也有點無奈。
他又不是傻子,動不動就暴起傷人?
將在座的這群人打成肉醬?
可能嗎?
一般都是忍無可忍,逼無可逼之下,纔會做出那等極端之事。
“嘿嘿,你知道就好。”
錢寧寧吐了吐舌頭,然後趕緊拉著薑景年入座,這才鬆開了對方厚實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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