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內,死寂如鐵。
林弘、趙明淵與彭崢三人聞聽慘叫,又見赤鶴老祖七竅流血、踉蹌跌退,皆是駭然失色。
神識絕非築基初期修士所能有……這“沈硯秋”莫非是隱匿了修為的高人?
“你竟敢……”宗主趙明淵驚怒交加,方欲厲喝。
陸遲卻無半句廢話。趁其病,要其命。
他袖袍猛然一振,指尖劍訣驟掐。伴隨著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一道幽黑深邃的劍光如蒼龍出淵,自其袖中電射而出。
劍氣森寒,撕裂冰窟內的沉滯氣機,徑直殺向暴退的赤鶴老祖。
赤鶴老祖識海如遭雷劈,劇痛鑽心。然他終究是活了近兩百年的修士,生死懸於一線之際,猛咬舌尖,噴出一口濃鬱精血。
精血並未化霧,而是瞬間被他自丹田中祭出的一件物事貪婪吸收。
那是一麵巴掌大小的赤銅古鏡。
古鏡一出,冰窟內殘存的寒氣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般消融,一股遠超極品法器的靈壓轟然降臨,赫然是一件下品靈器。
古鏡迎風暴漲,鏡麵噴吐出凝如實質的赤色炎流,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火牆,擋在身前。
“錚!”
陸遲的玄淵劍狠狠斬在那赤色炎流之上。
品階的巨大鴻溝頓時顯現。麵對靈器之威,上品法器玄淵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劇烈震顫,竟是被那赤銅古鏡的護體炎流生生彈開,劍光黯淡了大半。
“想殺老朽?憑你這破銅爛鐵也配!”赤鶴老祖滿臉鮮血,麵目猙獰地嘶吼。
但他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綻開,便陡然凝固。
陸遲的玄淵劍雖被彈開,但他那天道築基的法力何等雄渾?縱然法器受製,那摧枯拉朽的沛然巨力依舊順著古鏡的靈力激盪,以蠻橫不講理的姿態,狠狠撞入了赤鶴老祖的胸口。
“噗!”
老祖本就識海受創,此刻再遭天道築基的雄渾法力隔空一震,頓時又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猶如被巨錘砸中,直直砸向後方的冰壁。
“老祖!”
趙明淵大袖一揮,一柄金光璀璨的極品法器長戟破空而出,攜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取陸遲後心。
林弘亦是毫不遲疑,再次祭出那方極品法器赤色玉印,玉印迎風見長,猶如泰山壓頂般朝著陸遲當頭砸下。
就連那剛剛投誠的彭崢,也是咬了咬牙,再度祭起那麵上品法器烏光圓鈸,在一旁伺機而動。
陸遲麵色冷厲,腳下分毫不退,大袖猛然一揮,腰間儲物袋靈光狂閃。
霎時間,十幾道靈符如飛蝗般傾瀉而出,密密麻麻懸於半空,符紙之上硃砂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狂暴靈壓。
林弘與趙明淵見狀,瞳孔驟縮。
尚未等三人驚撥出聲,陸遲單手掐訣,指尖法力狂吐,口中低喝一字:“爆!”
轟!
十餘張二階符籙瞬間被同時引動。
冰窟內的天地靈氣猶如沸水般徹底暴亂,狂風、烈焰、冰霜、雷霆……斑駁繁雜的狂暴術法猶如決堤洪流,鋪天蓋地般席捲而出,將陸遲周身數丈儘數化作一片毀滅絕域。
那當頭砸落的極品玉印首當其衝,接連撞碎了數十道沖天火柱與厚重土牆,原本威勢無匹的下墜之勢被連綿不絕的爆裂生生遏製,印身靈光瘋狂劇顫,最終發出一聲哀鳴,被生生掀飛了出去。
自背後襲來的金光長戟同樣陷入泥沼,無數粗壯的青藤與銳利的冰淩交織成網,伴隨著連環炸裂的雷霆光柱,硬生生將那淩厲的戟芒寸寸磨滅。
伺機而動的彭崢更是駭得亡魂皆冒,他那麵上品圓鈸還未尋到破綻,便被邊緣逸散的數道風刃與火球掃中,當場失去靈性墜落冰麵。
他本人也被狂暴的術法餘波震得連連後退,護體法力搖搖欲墜。
“瘋子!這等身家,他究竟是何人?”趙明淵麵色鐵青,雙手死死掐訣,好不容易纔召回靈光黯淡的極品長戟。
林弘亦是滿臉駭然,接住倒飛而回的赤色玉印。
尋常築基修士鬥法,誰不是將二階符籙當做壓箱底的保命之物藏著掖著?哪怕這漫天飛舞的皆是二階下品符籙,但如此恐怖的數量疊加在一處,其殺傷力也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眼前這貌不驚人的散修,竟將珍貴的二階符籙當做泥塊般劈頭蓋臉地亂砸,這等蠻不講理的潑天手筆,便是他們這些廣陵郡第一大宗的掌權者看了,也覺頭皮發麻。
漫天術法餘波稍歇。
陸遲自狂暴的靈氣亂流中緩步踏出,身前玄淵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重回身側。
他目光越過狼狽退避的林弘三人,冷冷鎖定了後方正咳血喘息的赤鶴老祖。
玄淵劍氣機牽引,幽黑劍芒吞吐不定,發出一聲刺耳尖嘯,作勢便要化作驚虹斬向那手持古鏡的老祖。
林弘與趙明淵見狀,心中大急,雙雙催動極品法器欲要迴護。
然而,劍光破空的刹那,陸遲腳下水行遁光驟閃,身形猶如鬼魅般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
那玄淵劍根本未曾逼近赤鶴老祖半寸,而是在半空中詭異地折轉出一個死角,劍鋒直指邊緣處正急於重聚護體靈光的彭崢。
聲東擊西。
四人之中,彭崢散修出身,底蘊最淺,方纔又被符籙波及,正是最虛弱之時。
此刻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一劍,他瞳孔驟縮,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連那麵烏光圓鈸都未能完全祭起。
“噗嗤!”
幽黑劍芒如切豆腐般洞穿了殘破的護體靈光,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熱血如泉湧般噴灑在冰冷的青石上。
陸遲麵沉如水,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大袖極其順暢地一捲,在頭顱落地的瞬間,已將彭崢腰間的儲物袋與那麵上品圓鈸悉數收入囊中。
背後猛然生出惡風。
趙明淵反應極快,眼見被戲耍,勃然大怒。
他手中那柄金光璀璨的極品法器長戟撕裂空氣,挾著十成築基法力,猶如一條出海毒龍,直奔陸遲後心死角狠紮而來。
此擊時機拿捏得極準,趁著陸遲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已是避無可避。
陸遲霍然轉身,出人意料地未曾祭出任何符籙或法器抵擋,竟悍然迎著那鋒芒無匹的極品長戟踏出半步。
他眼神冰冷,體內蟄伏的氣血猶如大江決堤般轟然運轉,屬於淬體八層的強悍蠻力透體而出。
與此同時,他並未掐訣唸咒,但其右臂皮膚之下、竅穴骨髓深處,卻瞬間亮起一抹晦澀繁複的玄色靈章。
念動即發。
一枚厚重如山的防禦符紋順著氣血流轉,須臾間便死死烙印在他的拳鋒之上,令他整條手臂猶如澆築了金鐵般堅不可摧。
他五指緊握成拳,迎著那刺目的戟刃,毫無花哨地一拳砸出。
趙明淵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那金光長戟非但未能斬斷陸遲的手臂,反而在觸碰那拳鋒的刹那,遭遇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蠻力與符紋暗勁。
極品長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戟尖金光寸寸崩碎,竟被陸遲這一拳硬生生砸得倒飛而出。
趙明淵隻覺雙手虎口劇震,皮肉崩裂,鮮血橫流,一股霸道無匹的反震之力順著戟身狂湧而入,震得他胸腹間氣血劇烈翻湧,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踉蹌倒退數步。
“你還兼修煉體之術?”
石台之上,赤鶴老祖嚥下幾粒丹藥,勉力壓住識海翻騰的傷勢,聞言他按住了身前懸浮的赤銅古鏡,未再貿然催動,反倒將目光沉沉落在陸遲身上。
此人展露的氣機確是築基初期不假,然神識之凝練,竟連他這築基中期亦不可企及。更兼方纔揮霍如土的二階符籙,與這等淬體八層的蠻橫肉身……
廣陵郡內,斷無這等底蘊的散修。
赤鶴老祖心思電轉,麵上戾氣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晦暗的權衡之色。
“住手。”
他低喝一聲,抬手攔下正欲捏訣的趙明淵與林弘,隔著滿地冰屑與狼藉,遙遙衝陸遲拱了拱手。
老祖語氣轉和,渾似未見地上那兩具尚未涼透的屍骸,緩聲道:“老朽眼拙,險些誤了大事。道友神識如淵,又懷有這等符籙底蘊,放眼景昭國境,當是出自三大元嬰道統的‘玄都門’了。”
他微微一歎,言辭間多了幾分熟稔與客套:“道友既是上宗門人,又何必行這般藏形匿跡之舉。今日之事,想來皆是誤會。若早知是玄都門高足當麵,老朽斷不至生出這般波折。”
聽到“玄都門”三字,趙明淵與林弘心頭俱是一震,手中法器光芒也隨之暗淡了幾分。
能在築基初期便擁有碾壓中期的神識,且身懷海量二階符籙,除了那等元嬰道統的核心弟子,廣陵郡內確實尋不出第二種解釋。
若真錯殺了上宗天驕,引來元嬰老怪的怒火,玉衡宗百年基業怕是瞬息間便要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