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的防火門被一腳踹飛,沉重的金屬門板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砸在玻璃地麵上,滑出十幾米遠,撞上平台邊緣才停下來。
雷昂站在門口,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他的白色戰鬥服已經被鮮血和灰塵染成了暗紅色,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那些疼痛似乎完全不被他的大腦感知。狂怒劑在他的血管裏奔湧,把他的理智燒成了灰燼,隻剩下一個念頭——
抓住那個廢物。
殺了他。
不,不能殺。父親要活的。
那就打殘他。打斷他的手腳,拖回去,讓他像狗一樣爬進鋼鐵城。
雷昂邁出一步,腳下的玻璃地麵炸開一個蛛網狀的裂坑。A級巔峰的力量讓他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座山,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的目光掃過球形空間。
核心已經停止了運轉,那個巨大的能量球體縮小到了拳頭大小,懸浮在空中,像一顆微型的藍色太陽,發出微弱的光。光芒照亮了平台,也照亮了平台上的那個人。
陳峰站在平台中央,白色的麵板在藍光中泛著熒光,紫色的瞳孔平靜地看著雷昂。
他的右臂還斷著,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側。胸口的裂紋還在滲著藍色的熒光液體,嘴角的血已經凝固。但他的站姿很穩,呼吸很均勻,眼神裏沒有恐懼,也沒有慌張。
“你竟然沒跑。”雷昂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金屬,“我以為你會像老鼠一樣,找個洞鑽進去。”
“我跑過了。”陳峰說,“但我想了想,跑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你想跟我打?”雷昂笑了,笑聲刺耳,“你一個C級,跟我A級巔峰打?”
“不。”陳峰搖了搖頭,“我不跟你打。我跟你拖。”
雷昂的笑容僵了一瞬。
拖。
這個字像一根針,刺穿了他被狂怒劑矇蔽的大腦。
狂怒劑隻有十五分鍾的效果。從他在第三層服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分鍾。他還有不到十分鍾的時間。
十分鍾內,如果不能抓住陳峰,他的實力就會暴跌,陷入極度的虛弱。
“你覺得你能拖住我十分鍾?”雷昂的血紅色眼睛裏閃過一絲嘲諷。
“試試看。”
陳峰說完,轉身就跑。
他的目標不是維修通道——那條通道太短,雷昂追進去幾秒就能抓住他。他跑向球形空間的另一側,那裏有一排廢棄的控製台,控製台後麵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管道和電纜,像是某種舊世界的裝置維護區。
雷昂追了上去。
A級巔峰的速度,即使在這種複雜的地形中,也比C級快得多。
兩人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陳峰突然改變方向,一個急轉彎,鑽進了兩根粗大的管道之間。管道的間距隻有不到半米,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雷昂衝到管道前,沒有減速。
他用肩膀撞向管道。
“轟——”
兩根管道同時被撞彎,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管壁破裂,白色的蒸汽從裂縫中噴出,在空氣中形成一團濃霧。
陳峰從霧中穿出,跑向另一組裝置。
雷昂緊隨其後,像一頭蠻牛,撞開一切擋在麵前的東西。控製台被撞碎,電纜被踩斷,管道被撞彎。他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陳峰在裝置之間穿梭,利用自己的體型優勢和敏捷性,一次次地躲開雷昂的追擊。
但他知道,這撐不了太久。
雷昂雖然被狂怒劑燒壞了理智,但戰鬥本能還在。他正在適應陳峰的移動規律,每一次追擊都比上一次更精準,距離越來越短。
“五秒。”陳峰在心裏計算,“最多五秒,他就會抓住我。”
他需要一個新的策略。
輻射感知全開。
陳峰的紫色瞳孔裏,世界變成了能量流動的圖譜。他看到了雷昂體內那團狂暴的紅色能量,看到了那些能量如何在雷昂的經脈中奔湧,如何燒灼著他的血管,侵蝕著他的神智。
他也看到了雷昂的弱點。
不是身體上的弱點——A級巔峰的身體幾乎沒有破綻。
是能量上的弱點。
狂怒劑強行提升的實力,本質上是把人體內的能量儲備一次性全部燃燒。燃燒得越快,力量越強,但能量的消耗也越快。雷昂現在的每一拳、每一步,都在消耗巨量的能量。
而他體內的能量儲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他撐不了十分鍾。”陳峰對自己說,“最多七分鍾,他的能量就會見底。”
七分鍾。
他需要再撐七分鍾。
陳峰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雷昂的拳頭已經砸到了他麵前。
陳峰沒有躲。
他伸出左手,手掌按向雷昂的拳頭。
不是硬接——是用能量掌控在掌心凝聚了一層藍色的能量護盾。
拳盾相撞。
“砰——”
陳峰整個人被擊飛,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了一堆廢棄的裝置中。金屬零件四處飛濺,灰塵揚起一團煙霧。
但護盾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
他的左手沒有斷,隻是虎口震裂,鮮血直流。
雷昂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的力量……比剛才強了。”
“拜你所賜。”陳峰從廢墟中站起來,甩了甩左手上的血,“第二層基因鎖解開了。我現在是C級後期。”
“C級後期?”雷昂的血紅色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你剛纔不是C級中期?”
“剛纔不是,現在是了。”陳峰活動了一下肩膀,“和你打了幾分鍾,又突破了一點。謝謝你給我當陪練。”
雷昂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陳峰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忌憚。
這個廢物,在戰鬥中還在成長。
他必須現在就解決他。
雷昂不再保留。
他把體內剩餘的能量全部調動起來,金色的光暈從他身體表麵浮現,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了一團刺目的白光。他的頭發在能量風暴中豎起來,眼睛裏的血色更深了。
“最後一擊。”雷昂的聲音低沉,“把你打成廢人。”
他衝向陳峰。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陳峰來不及躲。
但他也不需要躲。
他站在那裏,右手垂在身側,左手微微抬起,掌心凝聚著最後一團藍色能量。
“能量掌控——引爆。”
他沒有把這團能量打向雷昂。
而是打向了腳下的玻璃地麵。
玻璃地麵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布滿了裂紋,陳峰的能量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轟——”
整片玻璃地麵炸開,露出下麵的黑暗深淵。
那是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的空間。
雷昂衝到陳峰麵前的一瞬間,腳下的地麵碎裂了。他失去了著力點,整個人向下墜落。
但他沒有掉下去。
他的右手抓住了斷裂的玻璃邊緣,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陳峰站在他上方,低頭看著他。
“你——”雷昂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了恐懼,“你敢——”
“我不敢。”陳峰蹲下身,看著雷昂,“但我也不會拉你上來。”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平台。
身後,雷昂的手在玻璃邊緣上滑動,手指嵌進裂縫裏,指甲斷裂,鮮血直流。狂怒劑的效果正在消退,他的力量在急速下降。
“你……回來……!”雷昂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我是鋼鐵城的少城主……你不能……”
陳峰沒有回頭。
他走到平台前,從碎片凹槽裏取回了碎片。
碎片在他手心裏發熱,表麵的符號又多了一行。
“你做得不錯。”老者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利用地形和對手的弱點,以弱勝強。這就是原初基因的真正力量——不是蠻力,是智慧。”
“他沒死。”陳峰說。
“你故意的?”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陳峰把碎片收進口袋,“鋼鐵城需要一個訊息——我還活著,而且變強了。雷昂回去,會把恐懼帶回鋼鐵城。”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會犯錯。人一犯錯,就有機會。”
陳峰轉過身,朝維修通道走去。
路過雷昂懸掛的那個破洞時,他停了一下。
雷昂還掛在那裏,手指已經滑得隻剩最後兩個指節。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汗水,血紅色的眼睛裏寫滿了不甘和屈辱。
“對了。”陳峰說,“你剛才說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不會互換。”
“現在你知道了——會的。”
他轉身離開。
身後,雷昂的最後兩根手指滑脫了玻璃邊緣。
他墜入了黑暗。
但不是死亡。
陳峰知道,第五層有東西會接住他。
老鷹說過,第五層關著的東西,比任何東西都可怕。
而雷昂,會先替他探路。
·
維修通道的盡頭,是一道向上的樓梯。
陳峰沿著樓梯往上走,每走一步,右臂的斷骨就疼一下。他用左手托著右臂,咬著牙,一步一步地爬。
第三層。
他推開樓梯盡頭的門,走進了第三層的走廊。
輻射感知告訴他,林小禾在東區。她的訊號旁邊還有兩個新的訊號——一個微弱,一個也很微弱,但都在跳動。
她找到父母了。
陳峰朝東區走去。
走了不到兩百米,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林小禾的聲音,但不是在說話,是在哭。
不是悲傷的哭,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帶著笑意的哭。
陳峰轉過走廊的拐角,看到了那間實驗室。
防護艙的玻璃罩已經升起來了,白色的蒸汽還在空氣中飄散。林小禾蹲在防護艙旁邊,雙手抱著一個女人——那女人穿著白色的實驗服,頭發花白,麵容憔悴,但眼睛是睜開的,一隻手摟著林小禾,另一隻手握著旁邊一個男人的手。
那個男人也醒了。
他比女人更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但眼神很亮。他看著林小禾,嘴唇在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十年。
在防護艙裏沉睡了十年。
終於醒來了。
陳峰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他不想打擾這一刻。
林小禾抬起頭,看到了他。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淚珠,但嘴角是上揚的。
“陳峰。”她的聲音哽咽,“他們……他們活著……”
“我看到了。”陳峰點了點頭,“恭喜你。”
林小禾鬆開母親,站起來,走到陳峰麵前。
她看著他身上的傷——斷了的右臂、裂開的胸口、滿身的血汙。
“你還好嗎?”
“還好。”
“雷昂呢?”
“掉到第五層去了。”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幹的?”
“他自找的。”
林小禾正要說什麽,她身後傳來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
“你是……陳峰?”
陳峰看向那個男人——林小禾的父親,林致遠。
林致遠掙紮著坐起來,深陷的眼睛盯著陳峰的臉,尤其是他的紫色瞳孔和白色麵板。
“你的基因鎖……解開了幾層?”
“兩層。”
林致遠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了下去。
“那你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他的聲音急促,“第五層的封印撐不了多久了。雷昂掉下去,會驚醒那個東西。”
“什麽東西?”
林致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名字。
“‘亞當’。”
“暗影議會‘新人類計劃’的第一個成功實驗體。”
“SS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