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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白霜落於春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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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負責人那裡離開後,程裕謙心裡那點懷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能用的關係,避開常規渠道,從一些陳年檔案和邊緣記錄裡入手,開始了艱難的調查。

過程比他想象的更齷齪。

姚小娟的哥哥姚剛,當年確實犧牲了,但那份要求調去最危險前線的請戰書,字跡經比對,與姚小娟早年的筆跡高度相似。

一位早已轉業、當年與姚剛同班的戰友,在程裕謙輾轉找到他時,酒後吐露:

“姚剛那小子,出發前哭得稀裡嘩啦,說他妹妹逼他去的,說不去就冇法在城裡給她弄個好工作……”

程裕謙繼續深挖,通過一些特殊手段,找到了姚小娟從前在老家一個早已疏遠的閨蜜。

起初對方不肯說,直到程裕謙拿出一筆在當時堪稱钜款的“谘詢費”,對方纔囁嚅著回憶:“小娟那時候是說過,說她哥死了也好,能拿一大筆撫卹金,她就不用再在鄉下吃苦了,還說要找個有本事的男人……”

最後,是程家一個被姚小娟私下打罵過、敢怒不敢言的老仆,在程裕謙的保證下,流著淚說出了更多細節:

“姚姑娘常讓我們把太太的衣服浸在刷馬桶的水裡‘過過’……”

“她讓我在太太的碗底抹豬油,再沾上頭髮絲,說是讓太太覺得噁心,自己就不吃飯了……”

“她總說等太太‘自覺’走了,她就是程太太了,到時候要我們好看……”

一樁樁,一件件,像淬了毒的針,紮進程裕謙的腦子。

他想起葉清怡那些突然“不潔”的衣物,想起她日漸減少的食量和蒼白的麵容,想起自己當時的不耐和責備:

“你怎麼連自己的東西都收拾不好?”“又挑食?”

原來那不是意外,不是粗心,是一場處心積慮、緩慢而惡毒的淩遲。

而他,成了那把最鋒利的刀。

程裕謙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夜。

天亮時,他眼底佈滿血絲,臉上卻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讓人把姚小娟“請”到書房。

姚小娟進來時,臉上還帶著慣常的、柔弱的笑意:“裕謙哥,你找我?”

程裕謙冇說話,隻是將一疊調查材料的影印件,丟在她麵前。

姚小娟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拿起紙,越看手抖得越厲害,臉色慘白如紙。

“裕謙哥,你聽我解釋,這些、這些都是汙衊!是有人害我!”

她撲過來想抓程裕謙的衣袖。

程裕謙側身避開,眼神冰冷如刀:

“姚小娟,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點體麵。”

他按了桌上的鈴,兩個他特意從外麵找來、麵孔陌生的壯實婦人走了進來。

“姚小娟同誌思想需要改造,”

程裕謙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送她去北大荒農場,接受勞動教育。冇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不得與外界通訊。”

姚小娟如遭雷擊,尖叫起來:

“不!程裕謙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愛?”程裕謙終於看向她,那眼神裡的厭惡和冰冷讓她瞬間失聲,

“你的愛,讓人噁心。”

兩個婦人上前,毫不客氣地架起癱軟的她,拖了出去。

哭嚎和咒罵聲漸行漸遠。

程裕謙站在原地,書房裡恢複了寂靜。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棵老樹。

葉清怡以前常坐在樹下看書,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那時他覺得,歲月靜好,理所當然。

現在他才明白,那靜好之下,是他未曾看見的驚濤駭浪,和他親手施加的刺骨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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