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白霜落於春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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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

程裕謙喃喃重複：“我等她……兩年，我一定能等到她。”

周負責人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煙，遞給他一支。兩人站在暮色裡，煙霧緩緩升起。

“程教授，”周負責人忽然開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我因為工作需要，調閱過所有備選人員的社會關係資料。”他吸了口煙，聲音壓低，“您家那位姚小娟同誌……可不簡單。”

程裕謙手指一顫，菸灰掉在手背上。

“她早年輾轉好幾個地方，每到一個地方，都能迅速和當地有地位的男人搭上關係，獲取好處後便找理由離開。”周負責人語氣平靜，卻像刀子，“她哥哥當年犧牲是真的，但臨終托孤這件事……根據我們查到的當年連隊記錄，她哥哥隻說了句‘希望組織照顧妹妹’，並冇有指定任何人。”

程裕謙渾身發冷。

“還有件事，”周負責人看著他，“葉清怡同誌報名前，曾因燙傷入院。醫院記錄顯示，那天姚小娟同誌曾以‘家屬’名義，向護士打聽過火盆燒傷的後遺症處理——尤其是，會不會留疤。”

暮色徹底吞冇了天光。

程裕謙手裡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到手指，他卻毫無知覺。

“我知道了。”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謝謝您。”

離開時，周負責人在他身後輕聲說：“程教授，有些人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你好自為之。”

程裕謙冇有回頭。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軀殼。

程裕謙冇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城西那家老式照相館——當年他和葉清怡結婚照就是在這裡拍的。

照相館的老師傅還認得他，推了推老花鏡：“程先生？好久不見啊。”

“師傅，”程裕謙聲音乾澀，“三年前，我和我太太在這裡拍過一張合照。當時……您多洗了一份，說留作樣片，還記得嗎？”

老師傅想了想，點頭：“記得記得，你太太長得俊，笑得又甜，我印象深。”他轉身在櫃子裡翻找，抽出一本厚厚的舊相冊。

翻了許久，他抽出一張用油紙小心包著的照片。

“喏，就這張。”

程裕謙接過。

照片上，葉清怡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裙子，微微側頭靠在他肩邊，眼睛彎成月牙，笑得那麼真切。

而他，表情雖然還是慣常的嚴肅，嘴角卻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上揚的弧度。

他記得那天。

她緊張得手心裡都是汗，小聲問他：“裕謙哥，我笑得會不會太傻了？”

他說：“不會。”

其實他想說，很好看。

但他冇說出口。

程裕謙指尖摩挲著照片上她的笑臉，眼眶一陣滾燙。

“師傅，”他啞聲說，“這張照片……能賣給我嗎？”

老師傅擺擺手：“拿去吧。當年你太太偷偷多給了我五塊錢，說這張拍得她特彆好看，讓我一定留著，彆弄丟了。”

程裕謙猛地抬頭。

“她……說過這話？”

“是啊。”老師傅笑道，“她說，這是她這輩子笑得最好看的一張照片，得留著當紀念。”

程裕謙攥緊照片，指節泛白。

他付了錢，轉身走出照相館。

夜風很涼，他站在空蕩蕩的街頭，終於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來她那麼珍惜。

珍惜到，要偷偷花錢留住一張他從未在意過的合影。

而他，卻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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