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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世天罡 瘟疫診所·夜半琴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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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王穀,急診堂。

亥時三刻,燭火搖紅。

三排青竹病榻已滿,另有七名患者席地而臥,以絨毯墊之。林清羽素衣綰發,額間細汗在燭光下泛著薄光,她正俯身檢視第三十一例病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漁家少年,名喚阿浪。

“脈象凝滯如凍溪,尺關皆沉。”林清羽指尖輕按少年腕間,眉頭漸鎖,“瞳現硃砂小篆……是‘玉碎’二字。”

薛素心在旁疾錄醫案,筆尖微顫:“今日新增九例,所訴幻境皆四字成文:捨生取義、殺身成仁、珠沉玉碎、蘭摧桂折……字字工整如碑銘拓片。”

“非病。”林清羽直起身,從藥囊中取三枚銀針,針尾雕作忍冬花紋,“是‘敘症’。”

“敘症?”薛素心擱筆。

“敘事之症。”林清羽撚針走向下一榻,語聲沉靜中隱著驚濤,“他們感染的不是疫毒,是‘故事’。某種存在正將完美悲劇的敘事模版,強行植入生靈魂魄。”

話音未落,東南窗欞忽震!

不是風。是某種頻率極低的波動,如巨鯨深吟,自百裡外海麵傳來。堂內燭火齊齊一暗,病榻上所有患者同時睜眼,瞳孔中硃砂字跡流轉生光,齊聲吟誦: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閉聽!”林清羽厲喝,銀針脫手如電,分射七處大穴。針入體時竟發出金玉交擊之音,病患們身軀劇震,眼中字跡暫隱,重新陷入昏沉。

薛素心臉色煞白:“這是……聲波傳疫?”

“敘事共振。”林清羽收針回囊,指尖微顫——方纔那七針已耗去她三成真氣,“有東西在南海深處‘講述’悲劇,凡聞其聲、感其韻者,魂魄便會被拉入預設的故事模版。阿浪所見是‘漁夫為救滿船鄉親獨鬥海獸,力竭沉海’;前日那繡娘所見是‘為守城密圖**繡樓’……皆是極儘悲壯、工整如戲的犧牲。”

“何人如此惡毒?”

“非人。”堂外傳來簫冥的聲音。

他踏月而入,眉心琥珀印記泛著溫潤光澤,但那光中隱現裂紋——似有三重影在其中掙紮融合。青衫下擺沾著夜露,顯是剛疾馳歸來。

“東南海域,距岸一百二十裡處,有黑色花苞破水而出。”簫冥行至林清羽身側,聲音壓得極低,“花冠展開時大如樓船,花瓣上天然生有悲劇文字。潮音……就在花心處。”

林清羽手中銀針盒輕響:“她如何?”

“在唱鮫人族的《歸墟長調》。”簫冥閉目,琥珀印記光暈流轉,似在回放所見之景,“但調子不對。原曲哀而不傷,她唱的……美得讓人心碎。聞者皆淚,淚落即染症。”

薛素心急道:“那快去尋她——”

“尋不得。”絃歌的虛影自堂角古琴中浮出,半透明身形比往日淡了三分,語速急促,“觀察者學院急令:第七十九號世界‘悲劇濃度’已突破紅線。若七十二時辰內無法逆轉,將啟動‘永恒隔離’程式。”

滿堂死寂。

唯有燭花爆開的劈啪聲。

“何謂永恒隔離?”林清羽問。

絃歌虛影揮手,空中浮現光影圖景:無數世界如氣泡懸浮於虛空,其中一個氣泡表麵正蔓延暗金色紋路。突然,更大的透明罩落下,將氣泡完全封存。

“以敘事屏障徹底隔絕此界,內外時間流速比一萬比一。”絃歌聲音發苦,“外界一日,此界已過二十七年。直至內部悲劇能量自然消散——通常需千萬年。”

簫冥一拳砸在藥案上,碗盞齊震:“那與毀滅何異?”

“於觀察者而言,是保全其他世界的必要犧牲。”絃歌垂首,“學院已分歧。我師弦鏡主張乾預,但‘隔離派’占上風。我們隻有三日。”

三日。

林清羽走到窗前。夜色如墨,東南天幕隱現暗金光暈,似有巨花在海中呼吸。她忽然想起師父臨終所言:“清羽,醫者最高境界,非起死回生,而是治‘未病’——在故事誕生前改寫可能。”

原來師父早預見今日。

“師姐。”她轉身,眸中金紫光華流轉,“你守穀。現有病患以‘安神針’暫封五感,阻斷敘事共振。所有藥童配發艾草香囊,香方按我新擬的‘辟敘散’來抓。”

薛素心點頭:“你去何處?”

“南海。”林清羽解下外衫,露出內裡勁裝,腰間纏著十二卷銀針革囊,“既知病源,當直搗病灶。”

簫冥按住她手腕:“我同去。琥珀印記能感應潮音狀態,她意識尚在掙紮——花苞中有兩股力量在角力。”

“正是要你同去。”林清羽反手握了握他手掌,觸感冰涼,“但需應我一事。”

“你說。”

“若至最後關頭,潮音已與那‘悲劇收藏家’深度融合……”林清羽直視他眼睛,“我要你以琥珀印記,封印她。”

簫冥渾身一震。

“非為殺,是為囚。”林清羽語聲輕而堅,“將她與那程式一同封入時間琥珀,待我們找到化解之法。這比讓她徹底淪為敘事傀儡,或讓學院隔離整個世界,都要好。”

絃歌虛影顫動:“此法或可!琥珀是王妃所留,本就有凝固敘事之能。隻是封印者需承受反噬——”

“我來承。”簫冥鬆開手,眉心印記裂紋加深一寸,“這本就是我族欠世界的債。”

計議方定,窗外忽傳來歌聲。

是鮫人之音,空靈哀婉,乘風渡海而來。調子正是《歸墟長調》,但每句尾音都拖得極長,長到讓人心尖發顫,彷彿看見美人魚在月光下化為泡沫,看見戰士在勝利前夕倒下,看見團圓飯桌永遠缺了一人——

“閉耳!”林清羽疾喝,銀針自囊中飛射,紮入三人耳後翳風穴。

但歌聲已滲入半分。

薛素心踉蹌扶案,淚流滿麵而不自知:“我看見了……看見藥王穀被焚,我護著幼童逃火海,回頭時師父還在火中笑……”

“是敘事浸染。”林清羽強抑心中翻湧的悲景——她看見的是簫冥為封潮音而琥珀化,自己持針枯守千年的畫麵——咬牙撚針,“絃歌!可能暫時遮蔽此界敘事外溢?”

絃歌十指撫過虛琴:“至多十二時辰!十二時辰後,學院必偵測到異常!”

“夠了。”林清羽收整針囊,取出一枚金紫色丹藥吞下,麵色瞬間潮紅,氣息陡升,“此丹名‘逆時’,可讓我在十二時辰內施展三次‘敘事層乾預’,代價是折壽三年。薛師姐,穀中拜托。”

又看簫冥:“走水路還是陸路?”

“琥珀印記可開短途‘敘事縫隙’。”簫冥割破指尖,以血在虛空畫圓,圓中景象扭曲,顯露出月光下的海麵,“直抵花苞三十裡外。再近會被敘事場排斥。”

兩人對視一眼,縱身入圓。

---

海麵之上,月華如霜。

巨大黑色花苞屹立於波濤間,高近百丈,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刻滿發光文字。花心處隱約可見人影,長發隨海風飛揚,正是潮音。

她閉目而歌,淚珠滾落即成珍珠,珍珠入海即化暗金波紋。

花苞四周海域,已有數十鮫人浮沉。他們不再遊弋,而是擺出各種凝固姿態:母親將嬰兒托出海麵,戀人執手相望,戰士持戟怒目……每一幕都極致唯美,也極致悲愴。

“他們在排演悲劇。”簫冥聲音沙啞,“潮音的無意識,正把這些族人固化為‘永恒悲劇雕塑’。”

林清羽開啟天目。金紫視野中,花苞伸出無數無形絲線,連線著每一個鮫人,絲線上流淌著敘事能量——正在改寫他們的生命故事,將之導向預定結局。

“需先斷絲線。”她抽出九枚長針,“但斷絲會驚動潮音體內程式。”

“我來引開注意。”簫冥解下腰間玉簫,“母親曾教我一曲《琥珀謠》,專克敘事侵染。雖不全,但或可喚醒她一絲本心。”

“小心反噬。”

簫冥頷首,踏浪而起,玉簫就唇。

第一聲簫音出,海麵漣漪驟亂。

花苞中的潮音,歌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睜眼。眸中一片暗金,但深處尚有蔚藍碎光掙紮。

“簫……冥?”聲音重疊,似兩人同語。

“潮音,歸墟第十脈需要守門人。”簫冥淩波而立,簫聲轉柔,“南海鮫人族需要公主。我需要……故友。”

潮音臉上閃過掙紮。暗金光芒從她七竅滲出,凝成另一張麵孔——溫雅俊美,含笑如看戲的貴公子。

“感人。”那麵孔開口,聲如金玉交響,“但打斷演員入戲,可是大不敬。”

話音落,花苞震顫!

所有鮫人同時動作,擺出攻擊姿態,向簫冥圍來。他們眼中無神,動作卻精準如提線木偶,每一招都帶著殉道般的壯烈美感。

林清羽在此刻出手。

九針齊發,不是射向鮫人,而是射向虛空中的敘事絲線。針尖裹著金紫真氣,觸及絲線時爆發刺耳尖鳴——如剪刀裁錦,如利刃斷弦。

九根主絲應聲而斷!

九名鮫人驟然僵直,眼中漸複清明,茫然四顧。

“有效!”林清羽精神一振,再取九針。

但花苞中的程式麵孔笑了。

“好醫術。”它讚道,“但醫師可知——斷人美夢,有時比製造悲劇更殘忍?”

潮音忽然抱頭慘呼!

她體內爆發出更強的暗金光潮,那些被斬斷的絲線竟從斷裂處重生,且增粗一倍,重新連線鮫人。不僅如此,光潮向外擴散,海上起霧,霧中浮現更多幻影——

是陸地景象。村莊、城鎮、乃至藥王穀,無數人開始在夢中看見悲劇,瞳孔漸染硃砂字。

“它在加速!”簫冥急道,“要吞噬整個世界的故事!”

林清羽銀針懸在半空,沒有射出。

她看著潮音痛苦扭曲的臉,看著那些被重新操控的鮫人,看著霧中沉淪的眾生幻影。

醫者仁心,在此刻遭遇兩難:是繼續斬絲救人,但可能逼瘋潮音、加速世界淪陷?還是……

她忽然收針。

“簫冥。”林清羽聲音平靜得出奇,“奏《琥珀謠》完整版,你能記起多少奏多少。”

“那你——”

“我要做件瘋事。”林清羽踏前一步,天目全開,金紫光芒如炬照向花苞,“既然這程式要‘悲劇’,我便給它看一場——但不是它想要的悲劇。”

她雙手結印,十二卷針囊同時展開,三百六十枚銀針懸浮空中,針尾相連成環。

“以我‘林清羽’之名,啟敘事醫道禁術——”

針環旋轉,映出她決絕的臉。

“以身載敘,入夢化劫!”

三百六十針,調轉方向,不是射向花苞,而是——

全數刺入她自己周身大穴!

針渡靈台·夢鎖歸墟

三百六十針入體,林清羽周身穴道同時綻放金紫光華。

那不是疼痛——或者說,已超越凡人理解的痛感。每一針都如鑰匙,開啟一重敘事之門;三百六十針齊入,便是將她整個人鍛造成一柄能刺穿現實與故事界限的鑰匙。

“清羽!”簫冥目眥欲裂,簫聲驟亂。

“奏你的曲!”林清羽閉目厲喝,唇角溢血,血珠在半空凝成細小篆字——竟是“當歸”“連翹”“忍冬”等藥名,“我能撐十二時辰……十二時辰內,必須找到程式的核心敘事!”

話音落,她身形開始虛化。

非消散,而是轉化——從血肉之軀漸成半透明光影,三百六十枚銀針在她體內構成一副完整的經絡星圖。星圖旋轉,將她拉入某種超越視覺的維度。

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已非海上。

---

此處是“敘事夾層”。

上下四方無界,前後古今混融。無數故事線如發光的絲線縱橫交錯,有些鮮亮如新,有些黯淡將熄。而所有絲線都向著一個方向彙聚——前方那片暗金色的“悲劇海洋”。

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凝固的瞬間:

披甲將軍自刎城頭,身後旌旗半折。

新婚女子躍入火海,手中握著半幅蓋頭。

白發老翁獨坐空堂,麵前擺三副空碗筷……

每一幕都極致淒美,工整得讓人心寒。

林清羽以意識體形態懸浮其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仍在海上,正由簫冥以真氣護持;而此刻這具“敘事身”,正是醫道至高禁術“靈台渡厄”所化——以自身魂魄為舟,渡入他人故事,行那改敘換命之事。

“找到源頭……”她凝神感應。

三百六十針構成的星圖在意識中閃爍,指引方向。她向著暗金海洋深處潛去。

越深,故事越古老。

漸見前朝舊事:忠臣被戮,良將被讒,紅顏薄命。再深,竟是上古傳說:射日英雄反被焚,補天神女石化為山。每一樁悲劇都被精心修飾過,悲壯得近乎虛假。

終於,海底現出一座宮殿。

琉璃瓦,白玉柱,匾額上書“悲藏宮”三字,字跡娟秀如女子手筆。

宮門前跪著一道身影。

林清羽靠近細看,心頭驟緊——那是潮音。或者說,是潮音被剝離出的“本我意識”。她雙目緊閉,淚珠不斷滾落,每一滴淚都在地上凝成一枚珍珠,珍珠又化為一幕微型悲劇場景。

而一根暗金鎖鏈貫穿她琵琶骨,鏈子另一端延伸入宮殿深處。

“潮音!”林清羽以意識呼喚。

跪地的潮音緩緩抬頭,眼中無神:“醫師……快走……它在裡麵……它在等能理解它的人……”

“它是誰?”

“海國第七公主……琉光。”潮音聲音斷續,“也是……‘悲劇收藏家’的第一任宿主……”

林清羽瞳孔驟縮。

她猛然想起《海國遺事》殘卷中的記載:千年前,鮫人王庭第七公主琉光,因目睹母族被人類屠戮,悲慟至極而開“天悲脈”,從此能看見世間一切悲劇軌跡。後失蹤於歸墟深處,史書隻記“化悲而去”……

原來她沒死。

而是成了這恐怖程式的……源頭?

“醫師小心——”潮音突然厲呼。

宮殿大門轟然洞開!

---

門內不是殿宇,是無限延伸的迴廊。

廊壁以琥珀砌成,每一塊琥珀中都封存著一幕悲劇:有的是真實曆史,有的是虛構話本,甚至還有未發生的“可能性悲劇”。所有琥珀按美學價值高低排列,愈往裡愈精緻工整。

迴廊儘頭,有女子背對而坐。

她身著千年古製的鮫綃宮裝,長發垂地如銀瀑,正在撫琴。琴是焦尾,弦是龍筋,奏的曲子……正是潮音在海麵上唱的《歸墟長調》,但更古老,更絕望。

“琉光公主?”林清羽止步。

琴聲停。

女子緩緩轉身。

麵容與潮音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堆積著千年哀愁。最駭人的是她的眼睛——左眼蔚藍如海,右眼暗金如程式,兩色在瞳孔中拉鋸爭鬥。

“千年了……終於有醫者能渡靈台至此。”琉光微笑,笑意悲涼,“是來看病的麼?可惜,妾身這病……無藥可醫。”

“凡病皆有因。”林清羽直視她雙眼,“公主的病根,可是‘見悲太多’?”

琉光渾身一震。

左眼蔚藍色驟亮:“你……怎知?”

“《海國醫典》有載:‘天悲脈’若不得疏導,見悲愈多,愈陷愈深,終將混淆己悲與他悲、真實與敘事。”林清羽步步逼近,“公主當年並非主動化為程式——是被這脈象反噬,對不對?”

琉光右眼暗金暴漲:“是又如何?妾身後來明悟了——悲劇纔是世間真相!所有歡笑都是短暫,所有相聚終將離彆!那何不將它們凝固在最淒美的瞬間?何不讓眾生早些看清這本質?”

“所以您創造了‘第四敘事程式’。”林清羽已行至她三尺外,“以自身為基,將天悲脈化為能感染眾生的‘悲劇模版’。但公主忘了——”

“忘了什麼?”

“忘了悲劇之所以動人,正因它有‘不悲’作為底色。”林清羽抬手,指尖浮現金紫光點,光點中映出一些畫麵:

是那漁家少年阿浪,夢中雖見自己沉海,醒後卻摸著頭憨笑:“俺水性好,真遇海獸,誰死還不一定咧!”

是藥王穀被焚的幻境裡,薛素心護著幼童衝出火海後,第一反應是返身去救更多醫書。

是潮音在南海深處,一邊流淚唱歌,一邊悄悄用鱗片在礁石上刻下“等這一切結束,要和簫冥、清羽姐姐去陸上看桃花”……

“你看,”林清羽輕聲說,“人這種生靈,就算知道前路多悲,還是會笑,會盼,會留後路。這纔是真實,而非你那些工整如戲的悲劇模版。”

琉光右眼暗金劇烈波動:“不……不可能……我遍曆三千世界悲劇,從未見過……”

“因為你隻‘收藏’,不‘生活’。”林清羽終於點破關鍵,“公主,您被困在這悲藏宮千年,可曾再嘗過一口南海的椰汁?可曾再觸控過一次真實的浪花?您收藏的,不過是悲劇的‘標本’,而非活生生的、會掙紮會改變的‘人生’!”

“住口!”琉光抱頭嘶吼。

她體內兩股力量徹底爆發!左眼蔚藍化作潮音麵容,右眼暗金凝成程式麵孔,兩股意識在她體內殊死搏殺。整個悲藏宮開始崩塌,琥珀紛紛碎裂,封存的悲劇場景逸散而出,在迴廊中橫衝直撞。

林清羽被一道悲劇亂流擊中,意識體劇震。

她看見——千年前的真實景象:

琉光公主確實開了天悲脈,也確實瀕臨崩潰。但當時有個人救了她——是個來自“觀察者學院”的年輕學者,名喚“弦鏡”。他以琴音為她疏導悲脈,兩人漸生情愫。可學院律令嚴禁乾預世界,弦鏡被強製召回。離彆那夜,琉光悲慟欲絕,天悲脈徹底失控……

“原來如此……”林清羽喃喃,“程式的核心不是‘惡’,是‘未能圓滿的愛’。”

便在此時,外界簫聲穿透敘事夾層!

是簫冥奏響了《琥珀謠》最後一段——那段連他自己都記不全的旋律。但音律中灌注了他三重意識融合後的全部情感:對母親的愧疚,對潮音的守護,對林清羽的……

簫聲入耳,琉光渾身劇顫。

左眼潮音的意識驟然壯大:“這曲子……是弦鏡師尊補全的!他在學院一直沒放棄救我!”

右眼程式嘶吼:“不!他拋棄了你!所有人都會拋棄你!隻有悲劇永恒!”

兩股意識撕扯下,琉光的身體開始龜裂。

林清羽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若潮音意識勝,或可反控程式;若程式勝,則琉光將徹底消散,程式會完全占據潮音的肉身,再無挽回餘地。

她必須做選擇。

醫者仁心,在此刻指向唯一路徑——

“公主。”林清羽散去防禦,任由又一波悲劇亂流貫穿意識體,借這股衝擊力撲向琉光,“讓我告訴你……千年後,弦鏡做了什麼。”

她以最後的力量,將一段外界資訊渡入琉光識海:

那是絃歌偷偷傳給她的記憶碎片——學院禁閉室內,白發蒼蒼的弦鏡以血在牆壁上寫滿推演公式,最後一頁寫著:“已算儘七千三百種可能,唯一生機在‘醫者渡靈台’與‘琥珀共鳴’同時發生之時。琉光,等我,這次定帶你回家。”

琉光雙目圓睜。

左眼蔚藍光芒徹底壓過暗金!

“他……一直……”淚水滾落,這次是溫熱的、真實的淚,“那妾身這千年……究竟在怨恨什麼啊……”

崩潰止住了。

程式發出不甘的尖嘯,但已被潮音意識聯合琉光本我死死壓製。暗金鎖鏈從潮音琵琶骨上脫落,反而倒捲回去,纏繞向琉光右眼中的程式核心。

“醫師。”琉光看向林清羽,笑容淒美而釋然,“請幫我……做個了斷。”

林清羽知道她要做什麼。

“公主可想清楚?一旦將程式核心封入自身琥珀化,便是永世沉眠,直至有人找到化解之法——”

“總比讓它禍害人間好。”琉光輕撫焦尾琴,彈出一個溫暖的音符,“況且……睡了,或許能在夢裡見到他。告訴他,我不恨了。”

林清羽默然三息,重重點頭。

她調動所有殘存力量,三百六十針星圖在意識中轟然燃燒!

“以醫者之名——封!”

金紫光華裹住琉光,將她與程式核心一同凝固。一塊巨大的、內裡封存著女子撫琴身影的琥珀,在悲藏宮廢墟中緩緩成型。

而潮音的意識體,則被一股柔和推力送出了敘事夾層。

---

海上,現實世界。

潮音猛然睜眼,眸中暗金儘褪,隻餘蔚藍。

“清羽姐姐呢?!”她急問。

簫冥麵色慘白,指向三丈外——林清羽肉身仍站立海麵,但三百六十枚銀針已全部化為灰燼,她七竅滲血,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最駭人的是,她眉心浮現一枚琥珀印記,與簫冥的相似,卻更複雜——那是將部分程式殘片強行納入己身的征兆。

“她……沒能完全出來。”簫冥聲音發顫,“最後一刻,她選擇留在裡麵……穩住封印。”

潮音撲過去,觸手隻覺林清羽身體冰冷如石。

唯有一絲極微弱的心跳,證明她還活著。

便在此時,東南海域再生異變!

那朵黑色花苞開始凋零,但所有花瓣墜海後,竟化作無數琥珀碎片。碎片中封存的悲劇場景一一碎裂、重組,最終在海麵上拚湊出一行發光大字:

“第一幕終。第二幕:宿主覺醒,三日後啟。”

字跡下方,浮現三幅小像——

一是林清羽閉目封針之姿。

二是潮音眼中掙紮的蔚藍與暗金。

三是簫冥眉心那枚正在龜裂的琥珀印記。

“它在預告……”絃歌虛影浮現,琴身已現裂紋,“程式並未完全封印,隻是轉化了形態。三日後,它將從你們三人之中……擇一為新宿主。”

簫冥抱緊林清羽冰冷的身體,仰天長嘯。

嘯聲混著《琥珀謠》的殘韻,在夜海上遠遠蕩開。

而百裡外藥王穀中,薛素心正為阿浪換藥,忽見少年睜眼,瞳孔中“玉碎”二字正在融化,重組為另一行小字:

“醫師留印,待君喚醒。”

窗外,第一縷曙光刺破長夜。

三日倒計時,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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