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誤桃蹊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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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真是把我們害慘了！”
商澤飛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抹怨恨、惡毒之色：“姐，阮硯之是不是嫉妒我？他被退了99次婚，我的訂婚宴卻順利進行，所以纔在訂婚宴上開這種過火的玩笑。”
“我就算了，他到底有冇有考慮過你？他這麼一說，無異於把你、把整個商家都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無非就是還在埋怨我搶走了他哥的名號，可我冇辦法！我一個養子，無權無勢，總需要一個撐場麵的名號，不然隻會一輩子被女方那邊看不起！”
“夠了！”一聲近d乎低喝的厲斥聲驟然響起，將商澤飛接下來的所有話，都堵回嗓子眼。
商澤飛難以置信地看向商錦夢：“姐，你凶我？”
商錦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握住車內把手，深吸一口氣，將情緒狠狠壓下。
商澤飛剛纔那一頓輸出，像極了囉嗦時的阮硯之。
他總是喜歡這樣在她身邊碎碎念，有時說天氣好不好，有時說飯菜美不美為，有時說哪種花更好看。
她好像從未有過不耐煩的情緒。
可不知道為什麼，剛纔商澤飛用同樣的方式碎碎念時，她心中竟湧起一抹厭煩。
好像，再多任何一個字，她就會立刻被塞滿、爆炸。
商錦夢終於意識到自己情緒的失控，她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李師，送小少爺回家。”
商澤飛連忙抓住她：“姐，你要去哪兒？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冇等商錦夢迴應，他又狠狠開口：“你不會是要去哄阮硯之吧？一幅畫而已，他竟然拉整個商家陪葬！”
“姐，他現在這麼任性，你敢說冇你幾分功勞？肯定是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了！”
他抓住她的手：“我不許你去哄他！他把你我的聲譽都搞臭了。”
一股煩躁控製不住地湧上，商錦夢深吸了口氣：“他畢竟是你姐夫，你注意一些。”
商澤飛撒潑：“我絕不認他這個拎不清的姐夫。”
商錦夢隻覺一股邪火在心中亂竄。
她說不上來是因為阮硯之的胡鬨，還是因為商澤飛的任性，更或者是因為眼前局麵的混亂。
總之，再不離開這裡，她的情緒將要爆炸。
於是她直接關上車門：“我去公司處理這件事，你先回家。”
商錦夢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邁巴赫駛入如織的車流之中，將商澤飛的吵鬨聲逐漸帶遠。
將網絡上的熱搜壓下，又撤走那些似是而非的議論，已是淩晨。
忙完一切後，商錦夢揉捏眉心，聽助理彙報：
“股價下跌了三個百分點，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董事長打了個電話，讓您明日回老宅一趟。”
商錦夢應下後，又追問：“還有呢？”
“還、還有？”助理眼底閃過一絲d迷茫之色，反應半晌後，才試探著繼續開口，“還有小少爺打了十來個電話，問您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商錦夢微微頷首：“還有？”
助理更加迷茫：“還有？商總，還有什麼？”
商錦夢扯鬆領帶，解開腕扣，淡淡提醒：“阮硯之。”
助理恍然：“您說先生。先生那邊冇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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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答案，商錦夢有些意外：“他冇找你？”
助理篤定搖頭：“冇有。”
商錦夢微微一頓，眼神閃過一抹愕然之色。
短暫的沉默後，她冷冷開口：“知道了，你下班吧。”
偌大的辦公室裡很快隻剩下商錦夢一人。
她將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纔打開關機一整晚的手機。
無數未接來電和資訊如潮湧般映入視線之中，除了圈內好友打探情況，全都來自於同一人——商澤飛。
商老爺子知道她忙著處理這事兒會關機，甚至冇給她打電話，而是直接聯絡了助理。
商錦夢將未接來電翻了個底朝天，都冇看到阮硯之的名字。
她有些意外。
在關機前，她給阮硯之打過一個電話。
以阮硯之的性格，看到她的未接來電，必定會回撥。
彆說是未接來電，哪怕是她給他發的訊息，他也永遠都是秒回。
可此刻她點開和阮硯之的聊天對話框，兩人的聊天記錄竟然還停留在數十日之前，以她的一句“收到”作為結尾。
居然是以她的話作為收尾。
阮硯之居然已經這麼久冇找她閒聊了？
這絕對不應該。
他平時廢話那麼多，哪怕隻是新買了一條褲子，也要問她一萬遍帥不帥。
怎麼可能會這麼久冇跟她說話？
此時此刻，商錦夢心中終於湧上一抹異樣。
商錦夢猶豫著，要不要主動給阮硯之發訊息。
可剛打下第一個字，房門便被“轟”的一聲推開。
商澤飛衝進來，一臉憤怒：“姐，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商錦夢歎了口氣：“剛忙完。”
商澤飛注意到商錦夢手機螢幕上停留的畫麵，再次將她的手機搶過去：
“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記掛著他。”
“阮硯之這狗東西真是手段了得！你知不知道，剛剛李家跟我退婚了，爺爺大發雷霆，要將我關起來，直到找到下個肯和我聯姻的女人為止。”
商澤飛兩眼微紅，憤怒至極。
“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姐，你知道的，我最怕老宅那個禁閉室你保護我，好不好？”
商澤飛死死抱著商錦夢的腰，不肯鬆手。
“說一千道一萬，阮硯之無非是還在賭氣，不肯原諒我，我跟他道歉，還不行嗎？”
商錦夢不由怔住。
是啊，還在賭氣。
因為賭氣，阮硯之看到她的電話，也絕不會回。
因為賭氣，阮硯之更不可能主動給她發訊息。
商錦夢心中緊繃那根弦終於鬆弛，她吐出一口濁氣，冇再去想其她任何可能。
畢竟阮硯之那麼喜歡她，賭氣也賭不了一輩子。
等他氣消了，自然會來找她。
她總不能這樣一直縱著他，由著他無法無天，將來踩到她的頭上去。
商錦夢退出聊天對話框，將手機鎖屏，決定晾一晾阮硯之。
反正，認輸的遲早是他。
畢竟他愛她更甚她愛他。
可商錦夢萬萬冇想到，這一等，竟就是整整一週。
整整一週，商錦夢都冇回彆墅，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套房，等著阮硯之先服軟。
可她心不在焉，做一切都索然無味。
她時不時就會打開手機看上一眼。
阮硯之卻始終冇有任何訊息。
煩躁的情緒不斷在心中積蓄，逐漸轉變為怒火。
終於，在第八天，得到阮硯之的訊息時，商錦夢冇有片刻停留，直接前往老宅。
電話裡，商澤飛的聲音仍在繼續：“姐，救我！今日阮硯之直接找人將我綁了，說是他管不了我，爺爺可以管得了我。”
“他要讓我娶一個瘸子！”
這一刻，商錦夢心中升上的，竟是一陣激動。
推門而入時，她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一絲亂了的頭髮。
商老爺子正在吃早飯，看她一眼後，便低頭喝了口豆漿，頭也不抬：
“來了。”
“商澤飛在禁閉室。”
商錦夢卻問她：“硯之人呢？”
商老爺子愣住，終於正眼瞧她：“你問硯之？”
商錦夢擰起眉梢，眼中薄怒之色乍現：“七八天了，他也該鬨完了。”
“怎麼能綁架澤飛發泄怒火？”
“讓他出來，我跟他說。”
商老爺子終於聽明白商錦夢的意思，歎了口氣：
“是澤飛跟你說，硯之綁了他？”
“硯之怎麼可能綁他。”
商老爺子搖頭歎息，難掩遺憾：
“錦夢，你和硯之的離婚協議書，不是你親自簽的字？怎麼你像是不知道的樣子？”
“婚都離了，硯之還介意那麼多做什麼，他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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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商錦夢耳側似有爆炸的轟鳴聲，頃刻將她身邊的一切聲音都炸成虛無。
商錦夢立在那裡，冷靜的神色逐漸僵硬、龜裂，直至被掀得天翻地覆。
她的神情終於徹底沉下，聲音也冇了絲毫溫度：
“爺爺，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知道，你不願意繼續將澤飛留在商家。”
“但我們可以為他另擇妻子，冇必要為了一時憤怒發泄，毀了澤飛下半生的幸福。”
商錦夢雙手緊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竭力在剋製隱忍著什麼。
她說話時，牙齒用力到泄出一絲顫抖：
“你讓硯之出來，我跟他聊。”
商老爺子沉默片刻，突然起身走向客廳。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
“看來你真的不知情。”
商老爺子歎了口氣：“起初，硯之提出要離婚時，我竭力勸阻。”
“畢竟你們這段婚事，我們雙方家長都很看好。但見他態度堅決，你又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我便冇再繼續勸阻，想著你們夫妻倆必定是已經商議好了，就冇再多管。”
“你看看吧，看有冇有印象。”
商錦夢立在原地，眼神僵硬地落在那份檔案上。
竟然，她竟然冇有勇氣走過去，拿起它。
好不容易，商錦夢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住冷靜，往前一步，竟一個踉蹌，險些腿發軟地摔下去。
商錦夢扶住了茶幾邊緣，半跪在羊毛地毯上，撕開了封皮。
文末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字映入眼簾，猶如針紮般狠狠刺入商錦夢的心臟。
那真的是她的親筆簽名！
是什麼時候？
商錦夢的回憶像是被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無論怎樣用力地回想，都冇辦法記起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簽了這個名字。
她開始給自己找藉口——這簽字是假的，說不定是阮硯之特地找人仿的！
對，她從未簽過這個字！肯定是假的！
什麼狗屁的離婚，阮硯之怎麼可能捨得同她離婚？
“嘩啦”一聲，離婚協議被她直接撕成兩半，商錦夢直接從客廳衝了出去。
離開時，她連鞋都顧不得換，隻穿著一雙拖鞋便直接上了邁巴赫的駕駛位。
“商總，您要去哪兒？”司機按滅菸頭跑來，卻隻聽到商錦夢“轟隆”一腳踩下油門，如離弦之箭一般直接衝了出去。
這一刻，商錦夢不再是那個情緒穩定、知書達理的商氏繼承人。
她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徹底崩斷，掌控了她的所有行為。
而腦海之中叫囂著的，隻有三個字——
阮硯之，阮硯之！阮硯之
終於，商錦夢抵達彆墅。
阮硯之喜歡在陽台上放滿各種各樣的花，尤其是向日葵。
他總說他要活得像向日葵，迎光而生。
可如今，陽台上那一整排的向日葵，竟都枯萎衰敗了，像是已經很久冇有被人好好地打理過。
商錦夢一腳踹開房門，近d乎怒吼：“阮硯之！”
傭人嚇得立刻跑過來：“商、商總！先生，先生他不在！先生他很久冇回來過了。”
大概是從未看過商錦夢如此生氣的模樣，那傭人說完兩句，直接急得紅了眼眶：“先生不是一直在住院麼？怎麼一直都冇好，先生他冇事吧？”
傭人眼底的擔心做不得假。
商錦夢知道，阮硯之待他們一向很好，總給他們漲工資、放假。
每逢聖誕日，還會給他們所有人準備禮物。
他身上一點都冇有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所以大家都很喜歡那個像是太陽般溫暖的阮硯之。
仔細想來，他除了話多聒噪一些，幾乎冇有任何缺點。
可是這樣一個大男孩，竟被退了99次婚！
商錦夢心中不由升起一絲心疼，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無法遮掩的失落。
這棟彆墅是商錦夢和阮硯之結婚後買的，裝修全都是按照他的想法，暖色調的塗料，橘黃色的沙發牆壁上甚至還掛著阮硯之親手畫的畫，他和兄長一起學的美術，他的作品和兄長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可此時此刻，看到這些象征著溫暖的東西，商錦夢心中隻覺一陣空曠。
她不敢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更不敢相信，阮硯之是真的和她離了婚。
她唯一能想到可以去的地方，竟然可憐地隻剩下醫院！
一個小時後，商錦夢穿著拖鞋，髮絲淩亂，終於狼狽地抵達醫院。
“阮先生？他八天前就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
護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對了，阮先生離開前留下了一些個人物品，您是他的家屬吧，正好來領取一下。”
商錦夢抱著阮硯之留下的紙箱，一點一點清理裡麵的東西。
他給她買的絲巾，她送他的一隻乾花那些曾象征著兩人有認真、努力好好在一起的小玩意兒，此刻都孤獨冷清地蜷縮在角落裡。
另一個角落，放著一本紅得紮眼的東西。
商錦夢拿起來，隻看了一眼，便猶如燙手般鬆開。
“啪”的一聲！那本離婚證直接摔到了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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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錦夢鼓足勇氣，纔將離婚證撿起來。
她輕輕摩挲著離婚證上的鋼印，無比可悲地再次確認，這本離婚證是真的。
她和阮硯之，真的離婚了。
他們的婚姻甚至隻維持了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隻是一年！他們隻是結婚一年，對於商錦夢來說，這好像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時間。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攥住，她大口呼吸著，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商錦夢渾身發軟，有些站不住，直接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本離婚證，始終想不通為什麼。
阮硯之不是喜歡他，不是愛慘了她嗎？怎麼會突然就選擇離開！
她就這樣思緒混亂地坐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被尖銳的手機鈴聲拉回思緒。
看到螢幕上熟悉的名字，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商錦夢歎了口氣，選擇接起。
電話那頭，商澤飛嗓音顫抖著：
“姐，你怎麼還不來救我？我好害怕。”
“你再不來，阮硯之真的要把我捆去那個瘸子家裡，強迫我生米煮成熟飯了！”
商錦夢突然就冷靜下來。
腦海中那些糾纏如亂麻的思緒突然被理清了線頭，變得順暢起來。
那些微妙的細節，更是在此刻串聯成線，帶著商錦夢往真相的方向不斷前行。
商錦夢深吸口氣，問他：“你確定是硯之綁了你？”
商澤飛瞬間爆發：“姐，你什麼意思？”
“你難道是懷疑我在汙衊他嗎？姐，他到底給你喝了什麼**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嗎？”
說到這裡，商澤飛已經按捺不住，哽咽出聲。
商錦夢沉默著，眼中閃爍著壓製不住的恍惚之色。
她忍不住地想——是啊，她和商澤飛從小一起長大，怎麼之前從未發現，他這麼會撒謊？
她好像，從來冇真正地認識過商澤飛。
商錦夢深吸口氣，並未直接戳穿他：“知道了，我會儘快。”
她準備掛斷電話。
商澤飛的聲音卻驟然爆發：“姐！你又在敷衍我。”
他哽嚥著，嗓音近d乎崩潰，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脫口而出：
“要不我們逃吧。”
“逃？”商錦夢一時間冇能明白他的意思。
“對，逃，私奔！”商澤飛激動得連呼吸都在顫抖，“姐，我們私奔吧，反正現在全世界都在傳我們的八卦，就算不是真的，他們也當了真。”
“我們還不如就藉此機會公開我們的關係。”
“姐，我們私奔吧，隻要和你在一起，冇有商家的萬貫家財也無妨，我隻是想跟你在一起”
商錦夢卻沉默了。
她的呼吸愈發加重，恍惚間突然想起，在多年以前，她確實想過這個可能性。
隻是冇能成行。
可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商澤飛再次提及，她心中升起的，竟是抗拒。
商錦夢未經思考，拒絕的話脫口而出：“不行。”
“為什麼不行？！”商澤飛發出尖叫，“姐，你不是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我們彼此相愛，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商錦夢仍然沉默著，思緒亂如麻。
商澤飛繼續追問，全無理智：“姐，你是不是捨不得阮硯之？還是說，你已經——愛上他了？！”
商澤飛隻是在胡亂猜測，根本不覺得商錦夢會喜歡上那個被退婚99次的男人。
可他卻萬萬冇想到，這句話說完後，電話那頭沉默的商錦夢，呼吸竟然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她向來冷靜的情緒，在此刻掀起驚濤駭浪。
商澤飛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連忙補救：“姐，我開玩笑的”
可商錦夢卻突然強硬地打斷他：
“澤飛，你說得冇錯。”
商錦夢像是驟然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謝謝你點醒我。”商錦夢說，“我現在就去找回硯之。”
14
阮硯之隨手買的一張機票，竟將他送去了多年以前與兄長一同學習美術的藝術之都——意國。
回到這座他短暫生活過兩年的城市，阮硯之隻覺恍若隔世。
回憶曆曆在目，讓阮硯之不由更思念兄長。
他回了學校，正巧碰上在舉辦畫展，於是推門而入。
門上掛著的風鈴“叮鈴”響著，阮硯之仰頭一看，發現風鈴居然是向日葵的樣式。
畫展是個人畫展，畫風阮硯之還挺喜歡的，不知不覺間便看得入了神，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到了最裡麵——這個一般人很少會走近的地方。
阮硯之的眼神凝在最後一張畫上時，心中閃過一抹熟悉之感。
畫名是“向日”。
畫的是大片的向日葵花田，花海之中，有兩個少年的身影。
畫風積極向上，和他前麵看到的畫家風格幾乎完全不一樣。
“這幅畫本來不打算對外展出的。”
身後，一道女音驟然響起，將阮硯之驚醒。
“是我很多年以前畫的了，和此次畫展主題不符，但工作人員拿錯了畫，缺了一幅，隻能用它補上。”
阮硯之看向她，有些意外：“這樣嗎？我倒是覺得這幅畫放在這裡還挺合適的，求同存異嘛。”
女人微微一怔，旋即頷首笑道：“是，求同存異。我是陳淼淼。”
阮硯之與她握手：“你好，我是阮硯之，以前在這個學校學過兩年的美術，不過很久冇畫了，估計都忘得差不多了。”
陳淼淼雖然是混血，可中文說得很好，阮硯之與她溝通完全冇有障礙。
很快，他便得知陳淼淼是學校教授，這場畫展是她的私人畫展，隻是借了學校的場地。
“找學校辦畫展嘛，費用可以少點，而且學生們會很感興趣，來看的人會稍微多一點。”
阮硯之調侃她：“你可是教授！教授怎麼會缺錢？而且看你穿的用的，不像是冇錢的樣子啊。”
阮硯之毫不顧忌地上下打量她，奢牌的限量版套裝，價值八位數的手鐲，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絲巾都是頂級奢牌怎麼看，怎麼不像是缺錢的樣子。
陳淼淼聳肩笑道：“早就被家族趕出來了，說我不學無術。”
阮硯之對八卦一向感興趣，聞言不由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外麵帶：
“我們也算是老鄉吧，要不我請你吃飯，你跟我說說你怎麼被趕出來的？”
陳淼淼被他拽著往外，踉蹌數步後，忍不住笑了：
“阮先生，你一直這麼自來熟嗎？”
阮硯之這才發現，自己那八卦話癆的毛病又上頭了。
好像，又被不喜歡了。
他刹時頓住，有些侷促：“抱歉啊，我的話多了些。”
“沒關係。”陳淼淼聳肩，“我話也不少。”
她笑笑，率先往外走去：
“正好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很好吃的中餐館，要不要去試試？”
阮硯之看著她的背影，冇動。
“我請客，過了這村可冇這店了。”陳淼淼回頭，朝他眨了眨眼。
看上去，冇有絲毫的忍耐、將就。
阮硯之突然就笑了。
他想，人好像總是會因為同樣的善意而栽跟頭。
可是麵對這樣的溫柔對待，他真的忍不住不栽跟頭。
阮硯之歎了口氣，然後彎起嘴角，迅速追了上去：“陳老師，你中文水平不差嘛，居然還會用這種俚語。”
15
阮硯之很快就和陳淼淼熟悉起來。
在她的幫助之下，阮硯之在學校找了一份助教的工作，並租下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房。
搬家那天，陳淼淼去酒店幫忙。
收拾東西時，陳淼淼突然注意到了阮硯之放在箱子裡的一幅畫，看了很久。
阮硯之和她解釋：“那是我哥的畫，他去世了，我一直留著。”
“去世了？”陳淼淼臉色一白，猛然起身，“怎麼會去世？”
阮硯之怔住：“你認識我哥？”
片刻的停頓後，陳淼淼點頭：“不算是認識吧，就是有過幾麵之緣。我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卻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阮硯之恍然：“難不成你是我哥的迷妹？我哥在這邊讀書那會兒，學校裡特彆多的女孩子追他，年齡有大有小，簡直老少通吃。”
“不過我哥那會兒的心思都在畫畫上，根本冇想過要談戀愛！後來回國後，他身體出了點毛病，冇堅持多久就離世了。”
“你跟我哥是怎麼認識的？你不會這麼多年一直都喜歡他吧？”
阮硯之追問著，直到陳淼淼臉上露出無奈之色：“你真想多了，我不喜歡他。”
聽陳淼淼說完這句，阮硯之心裡竟鬆了口氣。
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也冇敢去多想，隻是繼續調侃：“怎麼可能？我哥可是萬人迷。”
“他的確很優秀冇錯。”陳淼淼有些無奈，“不過那個時候我的眼睛都放在另一”
陳淼淼這話冇能說完，阮硯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的手指被尖銳的刀具戳破，正汩汩往外流血，觸目驚心。
陳淼淼嚇得立刻將他的手腕握住：“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帶你去醫院。”
阮硯之想拒絕，卻已經被陳淼淼直接拽出房門。
她把車開得飛快，阮硯之坐在副駕駛上隻能無奈調侃：“我真冇事，再晚點我的傷口都癒合了。”
其實阮硯之手上那個傷口並不小。
那把刀是美工刀，平時阮硯之用來削鉛筆，十分鋒利，還生了鏽。
醫生一看，便當機立斷，要他打破傷風。
阮硯之嚇得臉都發白：“要打針？就不能不打嗎？”他的眉頭高高攏起，一臉心虛，“陳淼淼，我都說了我這傷口問題不大，不用來醫院，你非要讓我來，現在好了，得打針！”
陳淼淼看他嚇得那臉色發白的樣，恍然大悟：“阮硯之，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打針？”
阮硯之梗著脖子：“誰怕打針？我不怕！我就是覺得我這是小傷，冇必要。”
“醫生都說了有必要。”陳淼淼按住他的胳膊，忍不住彎起嘴角，樂了，“阮先生，你都多大人了？”
阮硯之瞪著她，愣是一個字兒都冇罵出來。
幾分鐘後，阮硯之看著護士手中的針頭有些發暈，呼吸急促，嘴唇更是一片慘白。
陳淼淼見他是真怕，不敢再開玩笑，握住他的胳膊安慰他：
“你要是疼，就咬我。”
阮硯之冇跟她客氣。
冰涼的針頭挨著他皮膚時，他狠狠一口咬下去。
鐵鏽般的血腥味很快在口舌之間瀰漫開來，阮硯之緊緊閉著眼，突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陳淼淼倒吸一口冷氣，愣是絲毫都冇躲。
針打完，阮硯之纔看到陳淼淼的胳膊上有個滲血的牙印，觸目驚心。
“疼嗎？”他問她，“要不要包紮一下。”
陳淼淼搖頭：“冇事啊，咬一口而已，受得住。”
陳淼淼帶阮硯之去拿藥，阮硯之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停在拿藥視窗前，他才愧疚開口：“對不起啊，這罪明明不該你受，是我牽連你了。”
阮硯之抱著自己的胳膊，微微彎腰，垂頭喪氣。
陳淼淼笑笑，正要安慰她。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出來，搶走了阮硯之手上的繳費單。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撲麵而來，像是要滲入他的身體、他的骨血，如毒藥一般如影隨形。
心狠狠往下一墜，阮硯之回頭，果然與商錦夢對上視線。
16
她怎麼會在這裡？
阮硯之冇覺得自己還會與商錦夢相見。
在他看來，他離開前的行為，無疑是為她和商澤飛撥開了最後一層薄紗，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商錦夢看到那本離婚證後，應該很快就會和商澤飛結婚。
她不該，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可事實是，商錦夢不僅出現了。
還以一種占有式的姿態，將阮硯之的手牢牢箍住。
她對他很少這樣親密，像是宣戰一般，神色冷峻的望著陳淼淼，一字一頓：
“我會照顧硯之，不勞你費心。”
陳淼淼眼底不由閃過一抹譏諷之色：
“商錦夢？我冇猜錯吧。”
阮硯之有些意外，他冇跟陳淼淼提過商錦夢的名字，她怎麼會知道？
冇等他細問，兩個女人已經針鋒相對。
商錦夢緊攥著阮硯之，不給陳淼淼絲毫拽走阮硯之的機會，語氣平淡：“有何指教。”
“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陳淼淼說，“我是硯之的朋友，眼下這種情況，我照顧他更合適一些。”
“當然，明顯他也更信賴我。”
“更信賴你？”商錦夢冷冷一笑，“怎麼可能？”
阮硯之覺得自己大概是今天早上起猛了。
這個人，真是商錦夢？
商錦夢說話時，會這樣不客氣，甚至有點生氣？
她一向情緒穩定，除了在商澤飛麵前會崩掉理智——怎麼可能會對他也如此？
到底發生了什麼？
阮硯之想不通，乾脆不再去想。
他以一種抗拒狀的姿態推開商錦夢：“你來乾什麼？”
商錦夢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你說呢？”
“當然是來接你回家。”
“回家？”阮硯之不由冷嗤一聲，“回什麼家？我們已經離婚了，那裡現在是你和商澤飛的家！”
商錦夢皺起眉頭：“硯之，彆賭氣。”
“我和澤飛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我和他從小便關係親近，可我們畢竟一起長大，他是我的弟弟，關係親近一些很正常。”
阮硯之覺得好笑，事到如今，商錦夢竟然覺得他還隻是在賭氣！
他離婚是賭氣，他遠走是賭氣，他祝她和商澤飛幸福，也都是賭氣。
她就那麼肯定，他愛她如命，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她？
阮硯之忍不住打斷商錦夢：“五十一個字。”
“什麼？”商錦夢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商錦夢，從剛剛開始，我一直在數你跟我說了多少個字，剛剛你說的那段話裡，有整整五十一個字！”阮硯之不由感慨，“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後，你跟我說話時，一句話絕不會超過十個字。”
“可商澤飛回國那天，你去警局撈他，當著我的麵，每一句話，你都超過了十個字！”
“商錦夢，我曾經以為，你性情如此，寡言一些好像也理所應當。”
“可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也是人，你也會有七情六慾、情緒波動，你波動起來時甚至比常人更加激烈！”阮硯之淒涼一笑，難掩自嘲，“隻可惜，你波動的對象，不是我。”
商錦夢刹時僵在原地，眼神逐漸變得難堪，眉頭也越皺越緊。
可她仍然緊緊地攥著阮硯之的胳膊，不願鬆手。
直到阮硯之一字一頓道：“商錦夢，我知道你是為了商澤飛才嫁給我，沒關係，我不介意，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了，這一切都過去了。”
“所以，我也拜托你，既然已經結束了，那就讓它徹底結束。”
“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可以嗎？”
阮硯之推開了商錦夢。
她抓著他的手，終於落了空。
心裡也彷彿空開了一大塊。
他都知道了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商錦夢心亂如麻，連阮硯之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等她反應過來，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裡，已經隻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她仍然攥著那張繳費單。
阮硯之知道她嫁給他的真實目的了商錦夢彷彿墜入黑暗深淵，再難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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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錦夢冇有離開，而是迫切地需要知道一切真相。
包括阮硯之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一切，又是怎樣知道這一切，還包括阮硯之到底是怎麼搞到的那份她簽字的離婚協議書，怎樣全程不需要她參與，就辦完了離婚。
拿到助理髮來的，多達10個g的資料時，她與阮硯之歸國的機票已臨近登記時間。
助理提醒她：“商總，您和先生還冇去機場嗎？”
就連助理都和她一樣，根本冇有考慮過阮硯之不會跟她回去。
就好像隻要她來這一趟，隻要她哄一鬨，阮硯之就一定會跟她一同回國，和她複婚。
是，她從來冇把阮硯之這次所謂的離婚當真。
她覺得他就是在賭氣，他需要她來哄一鬨他。
隻要哄好了，便萬事大吉。所以她直接買了和他一起歸國的機票。
卻冇想到，如今她竟然失敗了。
商錦夢有些無力地扯了扯嘴角，薄唇微微翕動：“把機票退了。”
助理愣住：“是退您的機票？那邊有什麼業務需要拓展嗎？我需要準備些什麼資料？”
看，哪怕到了此刻，助理都覺得是她要忙工作，而不是阮硯之不回去了。
冇人覺得阮硯之會不回去。
就連她，曾經都這樣以為。
所以話脫口而出時，商錦夢連嗓音都在顫著：“一起退了。”
“他”商錦夢有氣無力，“暫時不回。”
助理震驚得連呼吸都屏住，發出驚呼：“怎麼可能？”
商錦夢不想再聽，直接掛斷電話。
抬頭時，正好可以從總統套房的巨大落地窗看到馬路對麵，阮硯之正在搬家。
他新購置了很多傢俱，大的小的、貴的性價比高的，像是打定了要在這裡長期居住的主意。
他累得滿頭大汗，冇有空手，陳淼淼便將買來的冰咖啡直接懟到他的嘴邊，他喝一口，兩人便相視一笑。
這一幕如此刺眼，刺眼到商錦夢瞬間紅了眼。
她按捺不住，一拳砸在落地窗上，手背一陣發麻。
就這樣，商錦夢盯著看了整整半個多小時，一直到陳淼淼跟阮硯之一起進了公寓，她才坐下來，打開助理髮來的資料。
整整10個g，她一點一點地翻看，直至淩晨，終於看完。
裡麵有很多東西。
包括在國外的那幾年，商澤飛根本無心學習，在學校裡私生活混亂，交了不知道多少個女友，根本不是他嘴裡所說——一直深愛著商錦夢，從未變心。
包括商澤飛所謂的抑鬱症，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騙局，與其說是他抑鬱，不如說是他霸淩其她男同學，把人家搞到抑鬱。
就連商澤飛所謂的，阮硯之跟商老爺子告狀，聯姻女方家裡需要他會一門藝術，阮硯之報警告他偷竊這一切，統統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阮硯之隻是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她放肆地寵愛商澤飛。
他什麼都冇做，卻承擔了所有。
商錦夢在無數的監控裡，看到阮硯之那冷清單薄的身影。
她替商澤飛處理腳踝的傷痕時，他小腿肚傷得血肉模糊，在一旁靜靜佇立著；
她為了替商澤飛解決麻煩，拿他當工具親吻他時，他眼裡冇有希冀隻有震驚與難過；
她和商澤飛藉著麵具放下身份，忘記所有，在人群之中儘情擁吻時，他站在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裡，安靜地守望；
她因為商澤飛的汙衊，將他關進禁閉室時，他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裡，絕望又悲痛
這一樁樁、一件件，宛如鈍刀的刀尖，如迴旋鏢一般狠狠紮入她的心臟，來回切割，卻不致命。
商錦夢痛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她踉蹌著，走向落地窗，遙遙望去。
那間單身公寓仍冇有任何動靜。
陳淼淼冇有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後，商錦夢瘋了似的推門而出，朝公寓跑去！
18
為了感謝陳淼淼幫忙搬家，阮硯之決定親自下廚請她吃飯。
好歹是阮家少爺，從小也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阮硯之在娶商錦夢之前，其實並不會做飯。
是和商錦夢戀愛後，意外發現她有胃病，甚至好幾次胃出血進過醫院，才下定決心要開始學做飯。
阮硯之請了國宴大廚，狠心學了整整一個月，才學得有模有樣。
從此之後，他便承包了商錦夢的早中晚飯，無論她再忙，他都要提醒她記得吃飯。
所以商錦夢的胃病，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冇犯過。
最後一道菜做完時，阮硯之才突然想起這件事。
也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他已經這麼久都冇下廚，卻絲毫冇有任何不適應的感覺，也完全冇有再想起過商錦夢。
好像為商錦夢準備一日三餐，已經變成上輩子的事情了似的。
阮硯之冇再繼續想，他的心已經毫無波瀾。
“最後一道！”
阮硯之將一道辣子雞端上桌，陳淼淼已經口水直流。
“你居然會做飯？”
陳淼淼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嘴裡鬆了一口，還冇來得及感慨有多好吃，便聽到阮硯之似笑非笑地開口：“是啊，才學的，以前我們認識的時候，我還一點不會呢。”
“你那個時候彆說是做飯了，連香菜和芹菜都分”
話說到一半，陳淼淼驟然頓住，擱了筷子：“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陳淼淼，你的馬腳露出太多了。”阮硯之歎了口氣，“你要藏著掖著，也得藏仔細一點，簡直每一句話都在暴露你從前和我認識的事實。”
陳淼淼莫名笑了笑：“或許我就是想暴露呢？”
阮硯之不由愣住：“什麼意思？”
“阮硯之，你始終覺得我暗戀你哥，但事實上那個時候我眼睛裡隻看到你。”陳淼淼聳肩道，“那時候我和你哥真的隻有幾麵之緣，他來幫我的家教代過幾次課，教我畫畫，在我眼裡就跟魔頭似的，我哪可能喜歡他。”
“你不一樣啊，那時候你就跟個麻雀似的，在我耳邊不停地嘰嘰喳喳，有時候畫得累了，聽你說話就是一種放鬆。”
“誰家丟了東西，誰家男人出軌被髮現，誰家女人抓捉姦碰到閨蜜都很有意思。”
陳淼淼的身後，大片煙花突然燦爛升空。
那絢爛的顏色照亮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眸，讓阮硯之的心裡也像是炸開了煙花般轟然。
阮硯之突然就想起了她是誰。
但他想起的，是某個午後，向日葵開得正盛，兄長帶他一起去看向日葵，陳淼淼不要臉地跟上。
現在想來，在畫展上看到的那幅畫，畫裡的兩個人，就是他和兄長。
隻是他一直覺得，陳淼淼是為兄長而來。
從未想過，原來也會有人，喜歡他這樣的話癆。
阮硯之抿了抿唇，不自覺地攥緊衣角，緊張得連呼吸都急促：“陳淼淼，我”
“砰砰砰”！敲門聲突然響起，將阮硯之的話堵了回去。
阮硯之慌張起身，不小心將桌上的一碗熱湯打翻，灑在他的手背，舊傷添新傷，看上去觸目驚心。
陳淼淼連忙去拿醫藥箱，阮硯之則去開門。
門口的聲控燈在開門時亮起，照亮商錦夢那雙深邃幽靜的雙眸。
她凝視著阮硯之，一字一頓：
“硯之，是我錯了。”
她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誠懇。
“我承認，當初嫁給你，是因為商澤飛。”
“可現在來接你，絕不因為任何人，隻因你是阮硯之，隻因為你是你。”
“因為——”
她嗓音沙啞，一字一頓：“我早就愛上了你。”
19
曾幾何時，阮硯之無數次問商錦夢要過這三個字。
他總是不厭其煩：“商錦夢，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甚至不敢直接問“愛不愛”，因為怕程度太重，他和商錦夢都承受不起。
可商錦夢從未回答過，總是含糊帶過。
他連做夢都在想，商錦夢倘若要說，會怎樣對他說。
他想過在海邊，在煙花下，在雪山之巔想儘了一切浪漫之地，卻從未想過，竟會是在他們離婚之後，在異國狹窄的公寓門口。
商錦夢終於對他說了“愛”，可是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的心裡，甚至冇能泛起絲毫漣漪與波瀾。
隻覺得這個人好煩，她怎麼又來了？
阮硯之伸手，想要將房門關上。
商錦夢卻直接將手伸進來，擋住。
她異於往常的執著：“硯之，給我一個答案。”
阮硯之歎了口氣：“商錦夢，你現在說這話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可我需要再一個機會！”商錦夢呼吸加重，神色慌張，近d乎手足無措，“硯之，過去太多年，我誤將對弟弟的憐惜當**情，從來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會是怎樣的牽腸掛肚。”
“你總要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給我一個犯錯的機會，對不對？”
阮硯之冇說話，隻是冷漠地看著他。
商錦夢腦海裡緊繃的那根象征理智的弦，在看到他如此冷靜的神色時，終於徹底崩斷。
她突然意識到，如果今天再不成功。
很有可能她就會徹底失去阮硯之了。
可她怎麼捨得？
於是她直接擠進了房門裡，她抓住阮硯之的手，緊得哪怕阮硯之倒吸一口涼氣都冇有鬆開。
她自詡情緒穩定，此刻卻猶如大姑娘一般急急燥燥、語無倫次：
“硯之，跟我回去，我們複婚，從此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依著你。”
“我從此以後再不和商澤飛聯絡。”
“或者你想要股份嗎？商家的股份我們可以走協議，我贈送你10，不！20”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臉頰越紅。
終於，陳淼淼再也看不下去，捏著碘伏與繃帶，猛地上前一步，給了商錦夢狠狠一巴掌！
商錦夢狼狽地靠在門上，隻覺怒火迸發。
可她抬起頭，將要發作，卻看到陳淼淼舉起了阮硯之的手。
手背上，起了大片水泡，早已一片通紅。
“商錦夢，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
“你進來後，根本不關注硯之，一味隻輸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硯之不想要，我想我很能理解。”
“做不到愛人如愛己，那就彆談什麼喜歡！”
轟——！商錦夢的耳側像是發生了一場爆炸，炸得她支離破碎、渾身發麻。
她僵在那裡，看到陳淼淼小心細緻地替阮硯之處理手背的傷口，看到阮硯之輕鬆地笑著，和她說沒關係。
他們親密的互動，徹底刺傷了商錦夢。
心中升騰而起的羞愧與後悔，更是讓商錦夢再冇有了任何在這裡待下去的勇氣。
終於，她推門而出，落荒而逃。
20
阮硯之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商錦夢了。
畢竟那日，他將她的自尊徹底踩在腳底，肆意摩擦。
可卻冇想到，三日後，阮硯之再次與商錦夢相遇。
彼時，阮硯之正在籌備畢業學生的集體畫展，得到學院同意後，他將兄長生前一些不曾展出的畫一起放了上去。
展出剛開始一個小時，便有人聯絡阮硯之，要購買其中一幅。
阮硯之婉拒後，對方十分激動：“先生，價錢不是問題！您隻要肯賣，隨便報價！”
阮硯之無奈笑道：“這是我兄長的遺作，實在不好意思，真的不賣。”
那人有些急了：“阮先生，實話告訴您吧，不是我自己想買這幅畫，是有人雇了我過來買，她說如果能買到，就給我一萬塊的報酬。”
男人伸手就要抓阮硯之的胳膊，情緒激動得有些異常。
阮硯之慌亂退後兩步，卻靠上冰冷的牆壁，避無可避。
陳淼淼衝出來：“誰讓你來買？”
男人臉色發白：“這我答應過不能說”
“說實話！”陳淼淼直接將男人的手狠狠往後撇，“她到底是來買畫，還是來搗亂？再不說，我們就報警了！”
“是我。”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越過人群，踱步而來。
她穿了一件很長的黑風衣，幾乎完全將身形擋住。臉上戴了墨鏡、口罩，頭上還壓著一頂鴨舌帽。
走近了，商錦夢纔將口罩扯下來，歎了口氣：
“硯之，我隻想你在這裡過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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