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63章 海市劫認故人蹤 風奚有些意外:“…
海市劫認故人蹤
風奚有些意外:“……
風奚有些意外:“來得好啊,
他們還真敢來。”
山喬是海市皇姓。海市中人非成年不得出,出之即死。即便是成年,也不能在外久留。一個流落在外的海市皇子,
都過了這麼多年,如今來尋,背後緣由,真教人好生在意啊。
風奚道:“既然貴客上門,
豈有不歡迎的道理?我定要好好招待才行。”
不知為何,
言朝對山喬螢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特彆是聽說海市的人要將他帶走,
她聽著生氣。她想,
或許是自己與他投緣,
她挺喜歡那孩子,這事她得看個究竟。
言朝看向風奚,
道:“你這就回望生城嗎?我想和你一起去。”
風奚似是沒想到言朝這麼說,
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道:“如果你去了,
他一定很高興。”
言朝沒想太多,
隻道:“是啊,我還記得阿螢要請我吃半閒坊的漿果酪呢。”
聞言,
遙旭搖了搖頭,
笑道:“既然是阿螢的事情,那我們倆就不參與了。雖然我挺想去湊個熱鬨,但我怕到時候口不擇言亂了計劃,還不如我回去看看一撮毛和牛呢。”
言朝道:“你除了驢,還養了牛呢。那牛叫什麼名字?”
彌清道:“就叫牛。因為是牛,所以叫牛。”
“”
遙旭挑眉得意道:“怎麼樣?是不是又貼切又好聽?”
言朝尷尬地彎了彎唇,
道:“挺好挺好。”
遙旭當即提出邀請:“現在天也暖和了,等你們這事結束了,帶上阿螢一塊兒上我那玩啊!”
彌清道:“雖然他看著不靠譜,但他的地方確實很不錯。”
風奚難得認同道:“他那景色還不錯。”
“好!”言朝越聽越好奇,也十分期待,當即便爽快的應下了。
言朝和風奚一同回瞭望生城,鬼差們早將海市的人安頓好了。隻是既不在風奚的千水闕,也不在殷池的半閒坊,而是黃牛精的小雜鋪。樓上有個大炕,他們一行七人,擠一擠剛好夠用。
言朝見他們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笑出聲道:“看來今天運氣不錯,沒下雨就能看見彩虹了。”
言朝自認是個素質還行的人。從前對海市的瞭解甚少,山喬螢雖是海市人,或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的樣子雖然奇怪,但很多地方與這裡的人無大出入。但這七個人就不同了,他們是正兒八經的的海市人,第一次見就被震驚了。他們的樣子實在太過醒目又奇特,再加上她心裡偏向山喬螢,打心底裡覺得這幾個人不懷好意。而且,他們的臉一人一個顏色,正好對應了彩虹的顏色,可不就是彩虹嗎!
那七人聞言,臉上的表情異彩紛呈。其中一人不悅道:“這就是你們鬼界的待客之道嗎?”說話這人,一身赤銅重甲,整張臉呈赤紅色,麵板布滿龜裂,裂縫深處透出暗金光芒。中央有巨大的,火焰狀的活紋。此人正是海市大祭司——赤祝。
風奚沒理,徑直越過他們,在中間的椅子上坐下,還示意言朝過來坐。黃牛精見二人過來,殷勤地給他們倒茶,完全視那七人為空氣。
其中一人見狀,當即便掀翻了桌子,叱道:“你什麼意思!”此人乃是護衛淤祝。
風奚仍舊沒理,悠悠地喝了口茶,看向黃牛精,道:“你這茶不錯。”
黃牛精“哞”了一聲,笑嗬嗬地道:“您喜歡就好。”
淤祝見風奚兩次無視他們,耐心早已消耗殆儘。他盯著風奚臉上冰冷的麵具,忍不住粗聲譏諷道:“喂!那個鬼王!整天戴著個破鐵皮遮著臉,是醜得沒臉見人吧?在我們海市,隻有最沒種的軟蛋才把臉藏起來!看看你們!”他用力拍了拍自己淤紫的臉,又指了指旁邊顏色各異的同伴,一臉“這纔是美”的倨傲。“這才叫敢露真容!你那麵具底下,怕不是爛泥糊的鬼臉?”
風奚沒有生氣,他甚至沒有正眼看淤祝,隻是微微擡起頭,冰冷的目光透過麵具的眼孔,如寒冰刺向對方。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和不易察覺的嘲諷:“醜?”
“你海市眼中,汙泥為瓊漿,腐朽作馨香,一張張臉塗得如同打翻染缸的屍布,竟也敢論美醜?”
他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拂過麵具邊緣,道:“此麵非遮吾容,乃守鬼界萬靈。爾等眼中之‘醜’,不過是無知者見神威而心懼,強呼之為‘怖’罷了。”言罷,他的目光驟然鎖定淤祝,冷聲道:“至於你若真好奇這麵具之下,吾可揭下片刻。隻是”他故意停頓,微微前傾,“見吾真容者,需以魂飛魄散為祭。你,受得起嗎?”
淤祝被他一連串的話擊中,讓他淤紫的臉瞬間發黑。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他堵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不敢再直視他。
眼見情勢陷入僵局,又一人站出來,向風奚行了一禮,道:“吾乃沸老,是海市長老。淤祝出言不遜,還望鬼王大人勿怪。我等並非想與大人衝突,隻為尋回我海市遺落在外的皇子。”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門外響起:“我不會和你們回去的!”
是山喬螢。
七人見到山喬螢,一齊行禮道:“殿下,和我們回去吧!”
山喬螢道:“從我被拋棄的那天起,我便不再是海市人了!”
沸老卻道:“可你知道自己叫山喬螢。”
海市中人,從出生的那刻起,他們的名字和身份就已深深印刻在腦海中,讓他們永遠銘記,直至死去的那一刻。
風奚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七人,道:“我從他還是個繈褓裡隻會哭的娃娃時就一直養著他,這麼多年纔想起來找?按照你們海市的壽命算,這趟‘尋親路’,怕是走得比凡人爬還慢吧?等他骨頭化成灰再來,豈不更省事?哦,我忘了,他如今活生生站在這,倒顯得你們格外‘守信’。可惜啊,他的命是我從‘死’字邊上,一年一年搶回來的,你們那點遲來的‘恩情’,怕是連他幼時啼哭的回聲都追不上!”
赤祝高聲道:“住口!休要顛倒黑白!殿下血脈尊貴,我等”
話音未落,山喬螢驟然打斷赤祝。他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指著赤祝的鼻子吼道:“閉嘴的是你!”
“血脈?!尊貴?!”
“把我扔在爛泥裡等死的血脈?!還是讓我差點凍死的尊貴?!”
“我的名字——叫阿黛!!!”
“我叫阿黛!不是什麼山喬螢!聽清楚了嗎?!”
當山喬螢吼出“阿黛”這個名字時,一直未出聲的言朝身體猛地一震。她的腦海中瞬間炸開一個清晰的畫麵:冰冷的,沾滿汙泥的小身體,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呼吸。她把他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安撫道:“彆怕,我會救你。”
“原來你不是因為沾了泥才黑,是本來就黑呀。那以後我就叫你阿黛,如何?”
“阿黛,阿黛”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憤怒又倔強的少年,那個喚她“阿露”,讓她莫名親近的少年,就是被她從泥裡救回來的小嬰兒!
言朝站起身,下意識地向前一步,看著山喬螢,眼裡滿是震驚,難以置通道:“阿黛?”
山喬螢猛地轉頭看向她,眼中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阿,阿露?你都想起來了?”
風奚看著眼前一幕,欣慰有之,愧疚有之。他看著言朝,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赤祝徹底傻眼了!這殿下不僅不認祖歸宗,還當中拒認海市賦予的身份!他指著山喬螢,氣道:“殿下!你不可被這些凡俗之情矇蔽!你是山喬螢,你是”
言朝道:“放肆!”她將山喬螢護在身後,“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彆忘了,你們現在在鬼界,彆說是帶走他,恐怕你們自身都難保。”
赤祝默然,其他人也不敢再說話。他們知道言朝說的不假,若要帶回山喬螢,還需從長計議。沸老道:“既如此,我們想看看殿下自小生活的地方,不知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風奚道:“你們自便。”他擡手招來兩個鬼差,“就由你們兩個負責帶路,一定要好好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話落,三人便一道離開了,看都沒看一眼。
鬼差領命:“是。”隨即看向七人,淡淡道:“幾位,請吧。”
三人來到街上,山喬螢一直牽著言朝的手不放,口中一直不停地唸叨著他這些年經曆的過往,彷彿是要把這幾百年的話一股腦說完。好在,這條街很長,他們也有很長的時間。
經過半閒坊,山喬螢特意去買了一份漿果酪,興衝衝地拿給言朝,道:“答應阿露的漿果酪!”
言朝看了眼漿果酪,又看了眼山喬螢,突然有點想哭,但被她忍住了:“謝謝你,阿黛。”
三人回到千水闕,山喬螢突然道:“剛剛來的路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風奚道:“什麼?”
山喬螢道:“我要回海市。”
此話一出,二人雖有些吃驚,但都等著他的下文。
“我心裡清楚,他們定不會就此罷休。與其乾等,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我也想知道自己被拋棄的真相。這一次,我要徹底解決!”
風奚道:“想好了?”
山喬螢堅定道:“嗯。”
風奚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道:“那我們會陪你一起去。”
言朝道:“對,一起去。”
山喬螢激動地抱住他們,道:“謝謝你們!謝謝!我這就回去準備。”
看著山喬螢遠去的背影,言朝心中升起萬千思緒,最後都化作一句“這趟她來對了”。
千水闕中隻有他們二人,言朝想起方纔風奚與那七人對峙的場麵,忍不住調侃道:“鬼王大人剛才的氣勢可真嚇人,看得我好怕啊。”
風奚笑道:“當真?那與朝朝比我還是差了些,一句話就把那幾個家夥全都唬住了。”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雙手抱住了他。
風奚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隻覺那雙手抱得越來越緊。
半晌,言朝啞聲道:“對不起,我失約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