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43章 刻碑衛道許蒼生 第二卷始
刻碑衛道許蒼生
第二卷始
“錚”的一聲,
利刃出鞘,長箭破空。
“蕩清賊寇,護我家園!”
半刻鐘前,
克羌叢林外,氣氛凝重如鉛,兩方人馬正相距數十丈對峙。
一方是遠渡重洋而來,訓練有素,
早有預謀的水匪賊寇,
一方是死傷慘重,
路見不平,
緊急聚集的士兵族眾。雙方實力懸殊,
甫一看,
後者無異於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四名身披鎧甲,
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一弓、一劍、一斧、一槍,
他們目光如炬,
手中兵器緊握,
斜指地麵,同他們身後的士兵們一樣蓄勢待發。
而他們對麵的敵人,
目光狡黠,
看著有些散漫,時不時有幾人交頭接耳,甚至是嘲諷的譏笑。對於這支臨時組建,沒有默契,甚至毫不相熟的隊伍,他們擁有對自己的絕對自信和對對手的絕對蔑視。
顯而易見,
他們正是弱勢的那一方。
在四人來到克羌之前,克羌的畢摩已經帶領族人與這幫不速之客事先較量過一番。本以為他們通水性,不善陸地作戰,卻不想他們早有準備,且手段陰毒,導致畢摩重傷昏迷。族人死傷過半。
此地距烏目、雲槐兩國近,遙岐與彌禎作為兩國太子,豈能坐視不理。況且這幫水匪來勢洶洶,若不及時阻止,任其發展,對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隱患。二人即刻遣兵調將,與克羌共克敵寇。
風過叢林,枝葉沙沙作響,持弓的紅衣男子羽箭離弦,隨之高聲一呼,大戰一觸即發。
刹那間,喊殺聲如雷霆紮破,雙方勢力如洶湧的潮水般迅速撲向對方,瞬間廝打在一起。
戰場上,塵土飛揚,武器相擊之聲不絕於耳,血腥之氣漸濃。雖是第一次交戰,但他們從不打沒準備的杖,很快敵寇便敗下陣來。
四人雖屬不同國家,但他們四人少年相識,一路查案,默契早已無人能敵。
他們輕敵了。
成功將敵寇擊退的同時,遙岐和彌禎也就此通令兩國聯合搜剿餘孽。一窩海上來的水匪,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深入到北部叢林中,可見此事的嚴重性。
一個月後,克羌族內。
明祈邊打包配好的藥材邊道:“彌禎,我說什麼來著?他們倆的武器都不如我的藥快。”
彌禎如實道:“確實。此次事件要不是你用藥及時,後果不堪設想。可若是沒有他們倆及時帶人增援,這事也是成不了的。”
坐在一旁的黑衣男子聞言,勾了勾唇,他正仔細地擦拭著一柄長斧。
那斧刃鋒利如芒,斧麵森寒透亮,斧柄上雕刻著繁複駭人的紋樣,柄周顏色不一,應是用了許久,但看得出保養得當,雖曆經歲月磨礪,但仍帶著一身殺伐狂傲之氣。斧一翻轉,一道寒光閃過,便將一對桀驁不馴的目光映於斧上。
那人正是楓弋。
楓弋將寶貝長斧架在肩上,笑道:“明祈,你說這話也不嫌臊得慌。沒有人家彌禎的計策,你還能在這得意?”
明祈道:“老瘋子,照你這麼說,你還得感謝遙岐和彌禎帶來的人,讓你單獨帶領一支隊伍,體驗了一回當將軍的快感。”
楓弋翻了個白眼,道:“第一,不要再給我起這麼難聽的外號。第二,我早就謝過了,但我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還是當我的江湖俠客更好。”
明祈“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可以給你起好聽的外號嘍。”
楓弋:“明祈”
“在外麵就聽見你們倆的聲了。明祈,你又給我們楓大俠取什麼外號了?彌禎,你沒攔著點兒?”
遙岐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打斷了楓弋的話。
彌禎見遙岐進來,無奈地道:“我攔有用嗎?咱們倆又不是沒有,你說是吧,‘搖旗’。”
此話一出,除遙岐外,其餘三人皆捧腹大笑。
遙岐道:“明祈,你看看!端方如彌禎,如今也被你帶壞了!”
明祈雙手一攤,有點無辜地道:“難道你們不是樂在其中嗎?”
楓弋道:“行了行了,遙岐你快說說,那窩水匪到底什麼來頭?”
遙岐道:“他們本是生活在海上一座小島的人。”
他們自稱“海之子”,所用所取皆來自於大海。奈何,大海並沒有眷顧他們,反而在經年累月中不斷吞噬他們生活的島嶼。眼見著家園漸失,他們便心生歹念,盯上了千裡之外的那片廣袤的沃土,他們要在那裡建立新的家園。
為此,他們籌謀數年,無論男女,皆練成兵,學習各國的文化語言,遠渡重洋,分批來到這裡。
他們上岸第一個碰見的,就是世代居於海邊的息哲部。本想假意與息哲人交好,再借機霸占他們的土地,未曾想碰上個硬茬。
息哲部的族長向來機警,起初聽聞他們家園被毀的事跡,卻有一絲同情,也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們。可畢竟是外人,他也並未全心信任。果然不出他所料,不過月餘,他們便本性暴露,展開了屠殺,但族長早有防備,將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多年來的籌謀竟在酒桌上毀於一旦。
某次族長宴請他們的帶頭人,隻因幾日接觸下來,發現他們雖言行謹慎,可仍舊能從細微處看出,他們對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太過瞭解了。本想借機試探一番,沒想到還真查了出來,隻是這陰謀實在惡毒,若是著了道,息哲就此覆滅,那些人自然是留不得了。
族長殺伐果斷,男女老少,全部斬殺,永絕後患。
這一支是徹底消滅了。
可族長隻知他們要霸占土地,殘害族民,卻不知他們還有分散在其他國家的人。
他們島內流傳一種秘法,類似於千裡傳音,他們彼此之間就是依靠此法聯係。當任意一支遭遇不測,其他人就會迅速做出調整,在他國潛伏時,也會更加的小心謹慎。在經曆了幾次自我犧牲式的試探後,他們的策略愈發成熟,選擇的地點也愈發偏僻,克羌地處北部叢林,這裡人煙稀少,若真被他們占了,以後發展起來,定成大患。
幸而如今還不算太晚。
楓弋聽罷,冷笑一聲,道:“怪不得個個陰狠歹毒,無路可退的亡命之徒,自然是有這樣的勇氣的。”
彌禎沉思片刻,道:“我之前便有所耳聞,但當時息哲的族長做的徹底,那些人又近乎銷聲匿跡,我便沒多留意。現在看來,倒是我大意了。”
明祈道:“這怎麼能怪你?明明是小人之過,另尋家園並沒有錯,但以屠殺的方式強占土地,他們就是罪該萬死!”
遙岐道:“雖然他們停駐的時間不長,但要徹底剿滅他們卻非一日之功。好在我們發現及時,如今我們聯手,定不讓他們有可乘之機!”
明祈拍手叫好,笑道:“太好了!這次咱們幫克羌解了滅族之禍,可謂是功德一件,畢摩還說要好好謝謝咱們呢!”
彌禎道:“幫他們也是幫了我們自己,我倒覺得不必言謝。”
遙岐道:“咱們一路查案,本就沒想求回報,確實不必言謝。”
楓弋調侃道:“就你們兩個正人君子,做好事還不留名。人家還沒說要怎麼感謝呢,你們倆就先拒絕了,真是有夠絕情的。”
明祈拍了下楓弋的肩,歎了聲氣,佯裝難過地道:“楓兄啊,咱們倆可真是命苦啊,怎麼就認識這麼兩個朋友呢?”
楓弋也難得的認同道:“是啊,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彌禎:“”
遙岐大聲道:“明祈!楓弋!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四人麵麵相覷,須臾,四人放聲大笑。
翌日。
畢摩同四人商量,會允其一諾,千年萬載,亙古不變。
四人道:“既如此,就請一直守護這片土地吧。”
克羌人感其恩,念其言,在落雪、山林、龍角仙的見證下,許下了終生傳承的諾言——
寧失頭顱,寸土不讓!
四人離開前,畢摩提議給四人各畫一幅畫像,留在克羌,以供後人銘記。
原本他們是拒絕的,但轉念一想,他們四人相識至今,還尚未作過畫像,銘不銘記倒是無所謂,主要是想給彼此留個紀念。
縱被世人遺忘無所懼,隻要他們四人互相記得,足矣。
四人都特地換上了一套新衣服,將他們的武器都擦得亮亮的,四個人站在一起,拿著武器,前後左右擺弄了半天,誰也沒決定好究竟要擺什麼姿勢纔好,最後還是決定隨心走。
明祈仔細地理了理衣衫,將佩劍置於胸前,站得筆直,笑道:“麻煩你們一定要把我的英姿通通展現出來啊!謝謝啊!”
楓弋單手執斧扛在肩上,睨了他一眼,道:“你這麼自戀,真不知道雲湘到底是怎麼看上你的”
彌禎負手持槍,笑道:“可能覺得他話太多,放身邊看著有意思吧。”
遙岐抱臂環弓,道:“我看也是,總不可能是看上他的樣貌吧。”
明祈指著他們三人,道:“彆瞧不起人啊!我可是靠才華贏得我湘君的芳心,你們少在這敗壞我的形象,也不許到她麵前亂說!”
楓弋“哦”了一聲,道:“那你就是承認自己長得一般嘍。”
明祈:“”
畢摩道:“不如給畫起個名字吧。”
四人思索片刻,既然他們因天稷榜結識,便異口同聲道:“那就叫天稷四君吧!”
至此,克羌的畫師將他們此刻的樣子畫於紙上,在各自的畫像上寫下他們的名字,並附上“天稷四君”的紅印,再用特殊的香料在紙張上鍍上一層保護膜,可保畫作千年不壞。
亦將此刻的他們永遠定格。
兩個月後的一天,明祈突然傳信將其他三人叫到自己家中。
他們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要緊事,火急火燎地趕到,卻被告知隻是尋到了一塊平平無奇的大石頭。
“”
三人齊聲質問道:“明祈,你要乾嘛?”
雲湘見明祈還在那賣關子,就替他說了:“他是想把咱們幾個人的名字刻在這石頭上,埋在地下,想著千百年後能有後人將它挖出來呢。”
彌禎道:“這是何意?”
明祈道:“我且問你們,咱們一路查案是為了什麼?”
遙岐道:“蕩平世間惡,勇義明於心。”
楓弋道:“彆整這麼文縐縐的,就說捍衛人間正道,守護天下蒼生得了。”
須臾,彌禎道:“所以你是想把我們的信仰連同名字一起刻在這石碑之上,若有後人看到,希望他們也能如我們這般一往無前嗎?”
明祈打了個響指,笑道:“沒錯兒!與天道相比,我們或許渺小,但我們既在芸芸眾生中,亦有蚍蜉撼樹之力。雖不知千百年後會是什麼樣子,但我相信後世定會一直有如我們一般勇敢的人!”
三人道:“我們就是彼此的信仰,身死誌不消!”
他們分彆將自己及妻子的名字刻在石頭上,同時還刻下了一句話——
今世人刻碑許蒼生,願來者誌昂,逆險猶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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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水靈靈的第二卷來啦!!!抱歉最近處理家裡事更晚了,但目前還沒完全結束,但後麵會穩定更新,兩天或者三天一更。辛苦大家等待了!實在抱歉!
還有一點我必須坦白,第二卷雖然不長,但主要涉及父輩們的故事,雖然思路是完整的,但需要斟酌考量的東西更多,所以會相對慢一些,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寫得慢。
感恩!感激!
最後,還是祝大家看得開心!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