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42章 尋往跡初上天迦 風奚挑眉,不知是…
尋往跡初上天迦
風奚挑眉,不知是……
風奚挑眉,
不知是遺憾,還是開心,道:“這麼說,
你們是還沒在一起?”
言朝道:“是啊,我家裡人不同意。”
風奚沒聽出什麼情緒,道:“是他不好嗎?”
言朝搖了搖頭,誠實地道:“恰恰相反,
他是個很好的人。不同意隻是因為不想我被舊時的情誼束縛,
想讓我多見見,
見得多了,
再選也不遲。”
風奚道:“有道理。那朝朝如今定是見了許多人了。”
言朝笑了:“是啊。雖然我覺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與想做的事並行,
這兩者並不衝突。但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我隻有處理好才能安心。況且我聽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待這一切了結,
若是想選,
再找一個嘍。”
言朝轉過身,
擡頭望著天上的焰火,
焰火雖美,
卻稍縱即逝。
不知是不是言朝的錯覺,方纔轉身時,
風奚似是笑了一下。
言朝沒有看他,
道:“我聽彌清說你有了喜歡的人,你這般厲害,想必你喜歡的人也定是極好的。”
風奚也轉身擡頭看焰火,道:“她確實是個極好的人。我隻見過她兩次,初見匆匆一瞥,來不及問名,
再見相伴一月,來不及告彆。我欠她一句‘謝謝’,也欠她一句‘對不起’。萬幸我還能與她重逢,萬幸我得知我與她本該自幼相識。隻是她不記得了。”
突然,轟的一聲,今夜最絢爛的焰火綻放了,風奚的最後一句話也被焰火聲掩蓋,言朝沒有聽見,她也的確記不得了。
言朝怔了一瞬,隻覺麵上一陣熱,她偏過頭,一手緊緊地攥著胸口,耳邊響起一陣急切的“砰砰”聲,那是她的心跳聲。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隻覺此刻心上正被一股強烈的,複雜的情緒充斥著。
喜悅有之,震驚有之,疑惑更甚。
她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也被自己這沒來由的自信驚得莫名。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彌清影響了,言朝非常肯定,風奚說的人就是她!
他一定知道自己是誰,畢竟她本來也沒想瞞著,隻是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方纔聽他話裡的意思,既然已知她的身份,那樁父輩口頭上的往事他也想起來了。
隻是有一點實在奇怪,她與風奚之前見過嗎?
聽他提起那段時,語氣裡滿是遺憾和悔恨,可她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何時與他見過。
言朝無奈地笑了一聲,心道:“言朝啊言朝,你咋就這麼確定說的人一定就是你呢?”
風奚道:“朝朝,你怎麼了?”
言朝“啊?”了一聲,忽然有些窘迫,道:“時候不早了,明日拉布坦不是還有事要說嘛,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言畢,不等風奚回複,言朝就快步離開了。
翌日清晨。
克羌在初一這天除了係福結,還有“納福尋福”的傳統。
納福是指在初一這天走親戚,接受親人們的祝福。通常被拜訪的親戚,都會贈予清早新烤的木巴和新煮的羊肉,拜訪者會回以吉祥話,並贈予一條親手製作的繡著克羌吉祥紋的長紗巾。
尋福則是除嘎拉哈外的又一娛樂活動。各家會拿出一部分自家打的獵物,藏於林中各處,由畢摩及長老們親自繪製一張地圖,讓各家派人到林中尋找。“尋福”諧音“幸福”,若想獲得幸福,就要依靠自己的努力。無論最終獲得的獵物多少,隻要是真心實意做了,你都已經獲得了幸福。
遙旭和彌清也想體驗一回,就跟著族人們一起去了。
言朝和風奚則被拉布坦單獨叫到了帳中。
二人一進來,隻見拉布坦,卻不見另外兩人,二人對視一眼,風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拉布坦端坐正中,從容道:“兩位先坐下來喝碗奶茶吧。”
兩人聞言,相對而坐。
言朝道:“你特意叫我們來,是想說什麼事?”
拉布坦歎了一聲,道:“先祖曾預言,將來會有新的天稷四君子在百年後重臨克羌,所以我一早便知你們會來。隻是沒想到是在如此境遇之下,真是天道不公,造化弄人啊。”
言朝道:“這麼說,克羌先祖早知天稷榜會重現世間。你還知道什麼?”
拉布坦隻道:“我之所以單獨叫二位前來,隻因我知道你們二人的目標相同,且都有超脫凡人的意誌。幸而你們又彼此信任,此心可鑒,縱前路多艱,亦堅不可摧。”
風奚望向言朝,唇角微揚。
言朝大大方方的回以一笑,甚至笑得有點得意。昨日那番懷疑竟被拉布坦一句話給徹底打消了,她更加堅定風奚喜歡的人就是自己,至於她記不起來的過往,往後的路還長,什麼時候想起,什麼時候算。
隻是拉布坦說他們目標一致,難不成他也在查萬靈之力嗎?
拉布坦道:“不知二位可還記得天迦山?”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一驚。
天迦山,是最初的誕神地,亦是除雲槐外,另一個禁地。
天迦山,是坐落於凡屆的神山。神山外有一層結界,各路仙神都聚居在天迦山上,他們隱藏身份,可以自由來往於人間各處,人神共處一界,關係還算融洽。
那時還沒有天都。
直至後來萬靈之亂爆發,眾神皆隕,遙岐親斬彌禎於天迦山上,創立了天都,封印天迦山,自此三界始成。
言朝道:“你為何會提到天迦山?”
拉布坦道:“這裡是上一代天稷四君的轉點,他們身在局中,你們亦是如此。若要破局,或可到天迦山上一探究竟。”
風奚道:“我們四個人既已成一體,為何你獨叫我們二人前去?”
拉布坦咳了一聲,道:“時機未到,言多無益。但既已入局,一切便是命數。”
風奚道:“我不信什麼命數,隻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纔算數。”他望向言朝,又道,“朝朝,看來這一趟要拋下他們倆了。”
言朝嗤道:“我早有此意,既然此間提起,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原本就沒打算逗留太久,如今有了要緊事,自然不能再繼續待下去。
言朝與風奚向遙旭和彌清說明瞭情況,次日一早,四人便向克羌眾人辭行。
臨走前,族人灌滿了一壺熱乎的奶茶和新烤的木巴,給四人帶在路上吃。
阿克不捨地拉過四人的手,道:“阿布阿姐,你們就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嗎?”
四人麵麵相覷,這段時間雖與族中眾人都相處甚歡,但阿克始終在他們身邊,感情總是有些不同的。如今分彆,即便心中千般不捨,也終需再見,惟願他日重逢。
遙旭蹲下身,摸了摸阿克的頭,道:“小子,這些日子謝謝你一直照顧陪伴我們。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若是有緣,我們定會再見。”
阿克紅著眼,道:“真的嗎?”
三人道:“真的,相信我們還會再見。”
言朝掏出一包杏子乾交給阿克,道:“這是會讓人感到幸福的杏子乾。阿克,你和大家,一定要幸福啊!”
阿克歡喜地收下,從懷中掏出四條用獸骨做成的項鏈,分彆戴在四人頸上,道:“這項鏈是最好的護身符,它們會一直保佑阿布和阿姐們的!”
族人們向四人行臨彆禮,齊聲道:“克羌始終與你們同在!”
四人道:“謝謝大家!謝謝!”
拉布坦緩步走上前來,道:“我們克羌有一句話叫‘篝火能把嚴寒驅散,團結能把困難趕跑’。當下困境並非最終定局,祝願四位無論遇到任何艱難險阻,都能攜手並進,信任不疑。”
不知是不是言朝的錯覺,她總覺得今日的拉布坦有些奇怪,他看上去好像很虛弱,讓她莫名感到不安。
言朝一把抓起拉布坦的手,脈象並無異常,可她還是不放心地問:“你沒事嗎?”
拉布坦聞言一頓,笑了兩聲,道:“我隻是年紀大了,這幾日族中事務眾多,我有些累罷了。”拉布坦目光慈和,意味深長地道,“你們一路查案,解救了很多人。你們所做的一切,他日必會回饋給你們。”
言朝沒聽出其中深意,隻當是拉布坦在祝福他們,笑道:“若真如此,便借你吉言了。”
拉布坦與族人同道:“珍重。”
四人道:“珍重。”
四人離開克羌,出了林子,卻始終未見榜靈現身。
遙旭道:“這榜靈莫不是消極怠工了?按以往他早就出現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落下一道金光,從光中走出一人,那人卻不是榜靈,而是那個檢察官——陶仲。
陶仲笑嘻嘻地快步上前,至四人身前站定,恭敬道:“幾位好啊。”
上次他不識身份,隻知是新天稷四君,言語間更多的是客套。如今已知一位是帝君之子,一位是明秀殿的代主神,另外兩位肯定也不容小覷,此番隻有實打實的恭敬。
他神微言輕,哪敢造次。
彌清道:“監察官,你為何會到此?”
陶仲道:“在下無事,也並非有意叨擾,隻是來留個印章,留完便走。”
說罷,陶仲便立馬轉身,尋了一棵樹,將印在那樹上輕輕一按,又轉身道:“諸位告辭!”說完便消失了。
還真是說走就走啊。
四人到樹前一看,上麵印著“好,又活一日,好”。
“”
言朝道:“你們天上的監察官這麼有趣嗎?”
遙旭嘴角抽了抽,道:“有趣,確實有趣。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彌清不可思議地道:“想不到監察官平日裡一本正經,私底下竟是這樣的人。”
陶仲走後,四人又在原地等了許久,始終未見榜靈出現。
風奚道:“我看他是吃多了撐得起不來,既然一次不來,那以後咱們便徹底無視他吧。”
言朝道:“就是,愛來不來!”
遙旭和彌清也深表讚同,畢竟從這個榜靈一出現,四個人就十分統一的,都不怎麼喜歡他。
妖道金辛一事須得稟明天都,遙旭和彌清準備迴天一趟。
風奚和言朝自是要去天迦山,隻是沒有告訴他們。
言朝道:“下個月春山樓開市,邀請你們到春山樓來做客,一定要來啊!”
遙旭激動道:“太好了!我早就想說了,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如今認識了言朝,就是認識了春山樓的人,這件事肯定能實現!”
言朝道:“你要做什麼?”
遙旭笑得賊兮兮的,道:“我要在春山樓門前擺食攤!”
言朝笑道:“你的手藝確實不錯,人長得也還行,若是真去了,春山樓的生意應是比以往更好。”
彌清卻道:“遙旭哪裡是長得還行,明明是非常好!”
遙旭攬著彌清,道:“我家清清更好。”
風奚:“”
言朝扶額,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是是是!你們倆都最好看!”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言朝還是不習慣他們兩人這膩歪的樣子,當下便在心中為除夕夜沒有向風奚當場挑明的自己鼓掌。
她需要冷靜,他們都需要冷靜。
言朝道:“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月初一來我們春山樓。不過,你要先經過春山樓眾人的考察,我一人說了不算,春山樓是大家的,你若能征服所有人,便可在春山樓門前擺攤。”
遙旭拍拍胸脯,信心滿滿地道:“放心!小爺出手,從不失手!”
四人在林前分彆,風奚擡手一揮,二人便來到天迦山下。
萬靈之亂前,諸神定天迦,天迦山上坐落著眾多神官的金殿,這裡漫山遍野都是如畫的楸樹,每年開花之際,山道間,儘是人頭攢動、絡繹不絕的遊人和信徒。楸香受了香火氣,也添了幾分靈氣,常有信徒采拾花瓣露水沾沾福氣。天迦名景,盛極一時。
結界之外是信徒們的虔誠祈願,結界之內是眾神官的接願繁忙。
兩兩相望,彆有一番樂趣。
山腳下有一處人間集市,名為“天材集”。
集市上常賣人們從附近山中挖來的草藥菌菇野菜,還有獵來的各種野獸,時不時也能淘來些新鮮稀奇的小玩意兒。因在天迦山腳下成集,故得此名。山上的神仙也經常化名逛集。
後來萬靈之亂爆發,集市上的百姓皆感染疫病慘死,山上諸殿傾覆,諸神隕落,一場大火將整座天迦山燒個精光,淪為一片焦土。
七百年過去了,這裡的一切和從前一樣,仍是埃埃廢墟,寸草不生。集市上叫賣的招子依稀可見,音容笑貌猶在耳邊,卻終是物是人非,回不到從前。
這裡被強大的法力籠罩,故不見四時變化,不受四時影響。凡入此間者,一身法力全無,若要上山,隻能徒步登山。
言朝見風奚麵色無恙,道:“你進入這裡不會受影響嗎?”
風奚笑了一聲,道:“無礙。此處法力雖強勁,旁人或許不行,但對我隻是暫時壓製,不會有事的。”
言朝這才放下心來,擡頭望瞭望這一眼看不到頂的天迦山,歎息一聲,道:“雖然我沒有法力,自是受不到什麼影響。可這山這麼高,爬上去可要累壞了。”
風奚挑了下眉,笑道:“那我揹你上去如何?”
言朝當即拒絕道:“千萬彆!我就是說說而已。你法力被壓製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就是爬山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言朝拍了拍腰間的包,又道,“吃喝在手,萬事不愁!”說罷,就擼起袖子往山上走去。
風奚在身後笑著跟上。
一路上不是亂山落石,就是枯草殘枝,十分難走。偏生四周除了他們二人和墨墨,再無半點聲響,靜得詭異。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半山腰時,已然疲倦。
二人尋了一處稍作休息,吃了東西,喝了水,言朝看著前方滿是荊棘的路,無奈地笑了。
言朝看向風奚,道:“風奚,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風奚道:“你說。”
言朝道:“雖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可你明明有調查的機會,你卻沒有。你似乎也不是在等我主動向你坦白,你的反應很平淡。”
風奚擦去嘴邊的水漬,笑了一聲,道:“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無論你是否告訴我,隻要是你就好。拉布坦不是說過,我們彼此信任。至於你說我反應平淡,我想我似乎給你造成了什麼誤會,我很開心。朝朝,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
墨墨突然叫了一聲。
言朝一愣,立時起身,有些語無倫次地道:“爬山,趕緊,趕緊接著爬吧!這路還長著呢!”
風奚站起身,低笑一聲,道:“明祈叔叔,他一切都好嗎?”
一提到明祈,言朝登時冷靜下來,笑道:“好啊,他一切都好。有機會去看看他,他可是一直唸叨你們呢。”
風奚道:“好,我一定去。”
四個時辰後,二人終於登上了山頂。
奇怪的是,山頂上卻不見半片殘垣斷瓦,反而整潔如新,就連一縷浮灰都不曾瞧見。這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座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走向傾塌的高大木塔。塔上立一牌匾,上麵赫然寫著“淨神塔”幾個大字。
風奚沉聲道:“我並非第一次上天迦山,即便在萬靈之亂後。但我從未見過這座塔。”
忽然,淨神塔下浮現出一朵若有似無的蓮花,那朵花的形雖弱,但它蘊含的力量卻磅礴有力,不似封印或鎮壓,倒像是守護。
二人見之一驚,隻因他們感知到,那朵花中包含的法力,不僅有明祈的,更有楓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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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一捲到這就結束啦!抱歉我發的晚了(深刻反省)!!!由於我發的晚了,原定三天的修文請假條,改為兩天,我大致修一下前文,同時準備第二卷的故事。第二卷是過去時,是四人組父輩們的故事,從父輩們離開克羌開始,中後段會出現一部分小時候的言朝、風奚和遙旭,你們猜為什麼沒有彌清?
感謝大家的等待,我們第二卷見!祝你們看得開心,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