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38章 克羌四君見四君2 畫像上的四個人…
克羌四君見四君2
畫像上的四個人……
畫像上的四個人,
對於彌清來說,除了帝君遙岐,剩下的三個人隻聞其名,
未見其人。
可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彌禎,那個和她姓氏相同的男人。
還是那個身負萬靈之力的三界罪人。
畫上的彌禎膚色白皙,清雅端方已極,瞳色淡若清波,
眉眼溫和有力,
唇角清揚,
雖著一身素袍,
卻難掩王族貴氣。不知道為什麼,
彌清隻一眼,
就覺得畫上之人格外親切。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深深地望著畫中人,
手下意識地想要觸碰,
卻在最後一刻停在了半空。似是與畫中人建立了某種聯係,
明明是目視前方,
彌清卻覺得他正在看著自己,
她意外地發現,心中缺失的那一角正在被填滿
彌清看著畫出神,
半晌才喃喃道:“他叫彌禎是嗎?”
拉布坦道:“是的。”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傳聞中,
他是十惡不赦,青麵獠牙的怪物,她從小就知道這個人姓彌,但不知他的名,對於他樣貌的描述她是不信的。但那時,因為萬靈之亂,
她也曾和彆人一樣厭惡過他,甚至對外隻喚“阿清”,而非“彌清”。
奇怪的是,隨著她漸漸長大,飛升成神,百年光陰,世人似乎隻記得萬靈之亂,不記得彌姓罪人,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這個人。
而她,也隨世人一般遺忘,隻記得自己是彌清。
前塵已如昨日死,後世當若今日生。
今日相見,恰似溫酒一壺逢故人,餘溫尚存,隻是故人不識。
身後的三人看到另外三幅畫像神色複雜,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卻又覺得陌生。
畫上的他們意氣風發,恣意瀟灑。
那時三人還未成神,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樣子。
拉布坦站在四人身後,時隔百年,看著克羌兩代拉野,眼裡流下兩行熱淚,道:“克羌的先輩向畫中的四位承諾過,落雪、山林、龍角仙為證,克羌人會永遠守護山林不受敵人侵擾,也會永遠相信他們”
遙旭冷笑一聲,道:“永遠相信嗎?即便做了錯事也要一直相信嗎?”
他的語氣沉沉的,滿是嘲諷,不甘,甚至還帶了一點賭氣。
拉布坦道:“事情不到最後一刻,是分不出好壞的。即便真的錯了,又怎可因一葉障目,不見林海之廣闊呢?四位既然能成為天稷四君,必然也和他們一樣,有共同的追求。是非功過,相信諸位心中自有考量。”
拉布坦右手扶肩,向四人行了一禮,又道:“諸位亦是克羌的拉野,無論未來發生任何事情,隻要克羌還在世上,我們會永遠支援你們。”
言朝望著畫像,突然道:“你們會一直記得他們,對嗎?”
拉布坦鄭重地道:“會的。”
言朝轉過身,點了點頭,笑道:“挺好的。”
一直沒開口的風奚道:“謝謝你們還保留著他們的畫像,謝謝。”
他的話說得緩慢而鄭重,拉布坦笑著沒說話,風奚卻轉過身對著楓弋的畫像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與地麵相觸時,他的眼尾幾不可查的泛紅,起身時又恢複了原樣。
彌清與言朝也分彆對著彌禎和明祈跪地叩首,隻有遙旭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沉默半晌,最終隻是對著遙岐的畫像不情不願
地行了一禮。
最後,直到他們離開,彌清也沒有問一句和彌楨有關的事情,但她似乎做了某種決定,眼神異常的堅定。
言朝惦記著那兩個疫病,從小木屋一出來,就急匆匆趕回去了。
一回來先是挨個檢查了一下每個人及牲畜的情況,隨後就吩咐人準備一口大鍋,架鍋燒水,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圓筒,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倒進滾水中,一入鍋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與其說是藥,倒不如說是藥茶。
彌清在一旁幫忙攪拌,道:“你這包可真是個寶貝,什麼都有。可你為什麼會隨身帶著這些東西?難道你早就知道?”
言朝聞言一頓,隨即笑道:“我要是早就知道,現在就不會站在這了。我反而希望這藥永遠都用不上呢,現在好了,給我的包騰地方了。”言朝看向彌清,又道,“反倒是你,剛才那一遭,感覺怎麼樣?”
彌清手上的動作沒停,沉默少頃,道:“其實自從上次在勝春鎮淨化之後,我經常做一個夢。”
言朝仔細聽著,沒說話。
彌清:“那個夢沒什麼東西,隻是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問我‘是否能夠承受更大的,更多的怨力?’”
“這世上唯一一處擁有極強怨力的地方隻有雲槐,那個三界禁地。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我來自雲槐,因為夢中的那道聲音甚至讓我生出了一絲恨意。但當我看到彌禎的畫像時,那股恨意竟然被平息了。”
言朝“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你有了更好的打算?”
彌清道:“我覺得拉布坦說得對,不管我是不是來自雲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那個聲音或許是想控製我,但我可是彌清!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的!”
言朝莞爾:“你可不是一個人哦!”
彌清道:“是啊,我還有你們。”
言朝與彌清將煮好的藥茶分發給族人和牲畜,言朝又將已經配好的藥茶交給拉布坦,囑咐他讓人每天煮一次,人畜各喝一碗,連喝十天,疫病就能徹底治癒了。
風奚問拉布坦道:“說說吧,你們為什麼會染上疫病?”
拉布坦歎息一聲,道:“幾個月前,來了一個旅人,說要寫一本遊記”
那人來時一身便衣,一個包裹,輕便得很。
他自稱“陳堂客”,是個遊曆四方的旅人,正在撰寫一部遊記。聽聞克羌族世代生活在此處,對這裡的文化風俗很是嚮往,想要體驗一番後寫進書中。克羌人本欲將他驅逐,他便拿出包裹自證,那包裹中裝的是一遝厚厚的書稿,經拉布坦和幾位族老仔細查驗一番後,才準許他進入。
克羌人熱情地招待陳堂客,給他講了許多克羌的故事,帶他搭帳篷,騎著龍角仙打獵、還品嘗了很多克羌的美食但唯獨沒帶他去小木屋。
陳堂客與克羌眾人相處得很愉快,族人也很喜歡他,聽他講了很多遊曆途中的奇聞趣事。
說來也是奇怪,沒進去小木屋,陳堂客嘴上說著沒事,可當天晚上連招呼都沒打,什麼都沒留下,趁著眾人熟睡之際離開了。
拉布坦本以為他有什麼緊急的事情,林子裡野獸多,怕他遇到什麼危險,還派人去追他,最後無功而返。
在他離開一段時間後,族人陸續開始出現症狀,但最初隻以為是普通的病,還檢查了日常所需的一切用物,皆沒查出一點問題。直到出現了明顯的症狀,才驚覺是染上了狂木疫和血蛛疫。
一切為時已晚。
思來想去,隻有這個突然出現的陳堂客最是可疑。
思緒回轉,風奚修長的指節上繞著一圈發帶,指腹輕輕地摩挲,沉聲道:“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
拉布坦道:“記得,我這就畫上一幅。”
不多時,拉布坦便將陳堂客的畫像畫了出來,一個蓄著胡須的年輕人,看上去沒什麼特彆。
言朝想起老漢的話,問道:“不知你們這林子裡可有什麼寶藏?”
拉布坦疑惑:“這裡礦脈豐富,一旦開采,這裡就成了眾矢之的。克羌人受這片土地的滋養,這些年我們從未開采過,過去時有礦賊想來盜采,都被族人儘數阻攔了。姑娘為何如此問?”
言朝沒有回答,隻道:“外麵的人可知道這林子裡有礦脈?”
拉布坦道:“知道。但那些生活在林子外的百姓同樣敬重這片土地,他們也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瞬間就明白言朝為何要這樣問了。
四個人誰都沒見過這個陳堂客,但結合拉布坦的話,四人已心下知曉,那驛館的老漢和這個陳堂客應該都是礦賊。他們應是先派陳堂客來投毒,老漢在外麵接應,等所有的克羌人都因疫病死絕,他們就可以沒有任何阻撓地大肆開采礦脈了。
可若僅僅隻是盜礦賊,那他們又是如何策動的狂木疫和血蛛疫?這麼大手筆僅僅隻是為了盜礦嗎?
這其中必有蹊蹺。
遙旭憤然起身,道:“好你個死老頭,竟敢欺騙我們!真是白瞎言朝的藥了!這些人簡直是狼子野心,他們難道不知道狂木疫和血蛛疫意味著什麼嗎?”
言朝卻渾不在意,擡頭看向遙旭,笑道:“藥沒了就沒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這兩種疫病很危險,但現在不是有你在這坐鎮嗎?”
風奚也附和道:“是啊,這東西你最在行了。”
拉布坦被三人的話給聽懵了,道:“你們的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族人染上疫病,還與盜礦賊有關?”
言朝道:“若是我們猜得沒錯,再過幾日就會有人圍攻這裡了。”
“什麼!”
拉布坦登時站起身,神色肅然,擡手就要吩咐人備戰。對於此等心思惡毒的賊人,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言朝叫住他,道:“你彆著急呀,你們的病可還沒好呢。”
拉布坦急道:“但若真如姑娘所言,我們更應提早防備纔是啊!他們害族人至此,我身為畢摩心中有愧!我拉布坦絕不會放過這群歹人!”
遙旭拍了拍拉布坦,道:“你們安心治病,對付他們的事我們來做。這疫病因何而來,我們必須要調查清楚。”
彌清也道:“害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用如此殘忍惡毒的法子!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也決不輕饒!”
風奚笑了一聲,道:“敢用這東西來害人,我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誰如此大膽,這麼想死。”
言朝拍拍手,道:“到時候記得把那個老頭交給我。他用了我的藥,我得給人治好才行啊!”
風奚哈哈一笑,道:“朝朝儘管放心,你的病人跑不了。”
接下來幾天,言朝還是一如既往監督他們喝藥茶,風奚讓那些在外圍巡邏的人都撤了回來,由遙旭和彌清代替他們檢視外麵的情況。
五天後的清晨,山林外燒起了一片大火,火勢蔓延得極快,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整片林子迅速被火海淹沒。
熱浪翻湧,林中走獸,驚恐逃竄,多數未能倖免,被燒成了黑炭。大片樹木傾倒,被火燒的“刺啦刺啦”響,生活在這裡的人更是無一例外,一時間哀嚎遍野,最終仍是被火舌吞沒。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原本寧靜祥和的森林轉瞬就成了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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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拉野”在克羌語中是救世主的意思,也表示對恩人的一種尊稱,龍角仙就是馴鹿,畢摩就是族長和祭司的意思。
這周有榜,接下來幾天會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