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27章 寄春朝再見故人 在他們離開後的第…
寄春朝再見故人
在他們離開後的第……
在他們離開後的第二日,
那些信徒們突然像發了瘋似的滿街亂竄,他們神態詭異,舉止瘋癲,
像極了嗑藥過度後產生的不良反應。遲婆婆記著蓮溪他們出門前的叮囑,緊閉房門,不聽不看,任外麵鬨翻了天,
也沒有踏出一步。
外麵就這麼鬨騰了一整天,
突然一下子沒了聲響,
遲婆婆起初還沒在意,
直到從外麵飄進來一股腐臭的味道,
並且味道越來越重,
熏得人甚至無法正常呼吸,遲婆婆終於動了檢視的念頭。
為了安全起見,
她開啟二樓的窗戶檢視,
迎麵就被刺鼻的臭味熏得直咳嗽,
她用帕子遮住口鼻,
向下一望,
差點兒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從上麵摔下去。
大街上乾淨平整的石板路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灘又一灘的比泔水還要惡心的玩意兒。上麵漂浮著死魚爛蝦臭老鼠,
殘羹剩飯老肥油,
其中還摻雜著許多尚未完全溶解的,骨頭毛發大眼珠,那些人都化了。
遲婆婆當即跪地嘔吐,心有餘悸,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後再想雪山的妖怪已經被解決掉了。當晚勝春鎮下了一場大雨,這場雨足足下了三天,等雨停的時候,外麵又變得乾淨如新,隻是偌大的勝春鎮,就隻剩下遲婆婆和小山了。
小山問遲婆婆外麵發生了什麼?
遲婆婆隻是回答:“他們都離開了,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雖然今天這個結果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但到底是一起相處了多年的鄉鄰,如今他們都離開了,就剩她一個未亡人,還是要送上一程的。
遲婆婆和小山準備了白幡和紙錢,給家家戶戶都掛上一幅,她一個人走遍勝春鎮的大街小巷,為他們送上最後一程。
從此霧霾儘散,勝春逢春。
言朝道:“那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
遲婆婆將小山攬在懷中,苦笑一聲,道:“以前想著離開,現在真的能離開了,反而走不了了。”
言朝點了點頭,摸了一把空空如也的肚子,笑道:“咱能先吃點飯嗎?我餓了。”方纔回來時還不覺得,一聽遲婆婆說他們離開了十多天,瞬間就餓了。
小山擡頭看向遲婆婆,道:“奶奶,小山也餓了。”
遲婆婆笑道:“好好好,我去給你們做吃的。”
遙旭道:“還是我去做吧。”
遲婆婆擺擺手,道:“你們這一趟辛苦了,既然平安回來了就好好休息。老婆子我保證,這次不會再給你們吃糙餅和醬菜了。”
三人皆是一笑,便安心落座等著遲婆婆。
蓮溪還是慣常給言朝倒了杯水,也順便給遙旭倒了一杯。
小山許久沒見言朝,纏著讓她抱,小山在她懷裡特彆乖,道:“姐姐,壞人真的都被趕跑了嗎?”
言朝莞爾:“是啊,以後小山和奶奶就能過上安穩的生活了。”
小山道:“那姐姐之前說有一件和小山有關的事情,但要等事情結束後才能說,是什麼事啊?”
此話一出,二人看向言朝,言朝自然是沒忘記那件事,但也沒直說,神神秘秘地道:“等你奶奶再說。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但還得看你奶奶同不同意。”
沒多久,遲婆婆就端上來三大一小四碗熱騰騰的蒸餌絲,一上桌,那香氣頓時把言朝饞的口水直流。她等不及先吃了一大口,滿足得直跺腳,口中含糊道:“這太好吃了!一會兒您可得教我怎麼做的啊!”
遲婆婆看言朝吃得這麼開心,她也跟著高興,道:“好好好,慢點兒吃,不夠還有。”
蓮溪道:“怎麼隻有四碗?你不吃嗎?”
遲婆婆道:“我早就吃過了。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就飽了。你們快嘗嘗,這臊子是今天新炒的,本來我還想著你們今天會不會回來,沒想到還真回來了。正好嘗個鮮。”
遙旭大讚:“好吃好吃!吃完再美美地睡上一覺,簡直悠哉。”
一碗餌絲下肚,言朝饜足地打了個飽嗝,終於說起那件事,正色道:“婆婆,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關於小山。”
遲婆婆見她突然嚴肅起來,又是關於小山,心下有些害怕,道:“什麼事啊?”
言朝溫和一笑,道:“您彆緊張。我是想說,我之前給小山把過脈,他之所以變成這樣是打孃胎裡帶的毒,這並不是不能醫治的。”
遲婆婆有些激動,以為自己聽錯了,忐忑地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小山他,可以被治好?”
言朝鄭重地點了點頭,道:“當然,不過恢複時間會久一些,你們也需要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遲婆婆眼中閃著光,剛要開口答應,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默默收回了。
言朝猜出她心中所想,道:“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看您這店打理的挺好,廚藝也不錯,去了那兒正好可以用這個來抵藥費。”
遲婆婆有些動容道:“真的可以嗎?”
言朝道:“可以。等小山恢複以後,你們還可以再回到勝春鎮繼續生活。”
遲婆婆道:“不知要去什麼地方?”
言朝道:“春山樓。”
遙旭驚訝道:“桃花你竟然是春山樓的?你不會是那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言朝打斷他的話,眨眨眼,又道,“但我隻是春山樓的一個夥計而已。”
遙旭道:“早該想到的,你那麼擅長用藥,凡事還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知道的還不少,也就隻有春山樓的人有這個本事了。”
言朝有點兒小驕傲地道:“那是自然!我們春山樓可不養閒人,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個頂個的好!”一語畢,言朝從包中拿出一個墜子,墜子裡嵌著一張畫工精緻的小像,看向蓮溪,又道,“你看我畫得如何呀?”
蓮溪先是一愣,而後挑眉問道:“這是你畫的?”
言朝道:“絕對保真。”
蓮溪笑道:“嗯,很好。”
那小像上畫的不是彆人,正是那位曾被懷疑是春山樓的鬼王公子蓮。
遙旭側頭一看,翻了個白眼,有些不滿道:“為什麼是他?就沒有彆人的嗎?”
言朝如實道:“有,但我沒帶。畢竟公子蓮是鬼界老大嘛,這路上要是碰上個妖魔鬼怪,拿出這個興許還能震懾一下。”
蓮溪哈哈笑了兩聲,像是被逗笑了,但又莫名帶著點兒得意。
遲婆婆道:“這墜子竟有如此神奇?”
上至諸天仙神,下至鬼界五王,皆有信徒供奉。有錢的就立廟修祠,日日供燈添香;沒錢的就到廟裡拜拜上柱不要錢的香,或者家中掛個畫像。這種墜子則是一種如同護身符一般的精神寄托,有事就放在心口唸叨兩句,沒事就掛在胸前辟邪消災,老少皆宜,不論貧富。
但能做這墜子的,三界上下,唯有春山樓。墜子後刻著春山樓獨有的暗紋,其他皆是仿冒。凡經春山樓所售,皆會先在對應的廟中上香加持七日後統一售賣。春山樓在神鬼兩界各有一店,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相互裨益的。
言朝笑歎一聲,道:“我本是想借著春山休市的時間來一睹假冒春山樓主的人,結果春山樓主沒見到,倒是遇見了兩個俏郎君。”
遙旭咳了一聲,道:“你如何知道是假冒的?”
言朝道:“不知道啊,畢竟誰也沒見過春山樓主的真容。但這個名頭這麼大,總會有人想要冒充吧。”
蓮溪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春山樓主是誰嗎?”
言朝道:“好奇還是有的,但對我來說不重要。知道也就僅此而已。”
遲婆婆深感這位春山樓主絕非等閒之輩,連一個普通的夥計都如此不凡,與她同坐的另外兩位也定非凡人。如此想來,心中更生憂慮。
遲婆婆道:“春山樓既是這樣的地方,我們貿然前去不太好吧。”
言朝見她似乎誤會了什麼,笑道:“雖然我們樓主挺神秘的,但我們做這些事都是被默許的。你和小山隻管放心去,樓主不會怪罪的。”
遲婆婆這才放下心來,道:“那就謝過姑娘了。”
言朝道:“算算日子,春山樓的商隊應該不日就會從此間經過。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不如你們明早就啟程,讓墨墨給你們帶路。商隊的人看到墨墨就會帶你們一起回春山樓了。”
遲婆婆沒想到這麼突然,道:“明早就走嗎?”
言朝道:“趕早不趕晚,早點兒去,小山也能早點兒好。”她摸了摸小山的頭,又道,“我答應了小山會讓他正大光明地從這裡走出去。”
翌日清晨。
遲婆婆和小山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發,臨行前,遲婆婆帶著小山跪地向三人磕了三個響頭。言朝連忙將二人扶起,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遲婆婆道:“是三位解救勝春鎮,解救了我和小山。我們與姑娘萍水相逢,姑娘還願請東家治療小山。三位的恩情,我和小山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們的!”
言朝道:“我還要謝謝你願意相信我讓小山治療,一切都等小山好了再說。到那時,你們也不必當牛做馬,好好活著就行。”
遙旭難得正經道:“是啊,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小山不捨地拉著言朝的手,道:“姐姐我們會再見嗎?”
言朝蹲下身將他抱在懷裡,鄭重道:“當然!小山和奶奶都要照顧好自己,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小山道:“那下次見麵我還想聽姐姐給我唱歌。”
言朝道:“一言為定。”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不遠處的雪山霧氣散儘,灑下了一片金輝。
言朝興奮道:“看!那是日照金山!想見總會見到的。”
身後的二人也為之動容。
忽然,有一個人從漫天金光中款款走來,她一襲素衣,腰佩玉環,青絲半挽,宛如神女降臨。
待看清來人,遙旭驚喜道:“彌清,你怎麼來了?”
彌清向言朝和蓮溪微笑頷首,言朝與蓮溪也淡笑頷首。不知為何,言朝一見到彌清就有一種親切感,好像她們以前就認識似的。
彌清看向遙旭,道:“我是來替明秀元君解釋一件事的。”
“明秀元君從未蓄意傷害過適約太子。”
當年,祝璟在成為太子前夕來來找過懷瑜,告訴她很快就能離開了。祝璟成為太子後,坊間便流傳起祝璟即將飛升的訊息,讓懷瑜以為祝璟沒有信守承諾,要拋下他的母親還有自己。
沒幾日大皇子便找到懷瑜,更將此事添油加醋了一番,要以神位交換,將祝璟拉下神壇。懷瑜恍然醒悟,這一切都是大皇子的陰謀,她為救祝璟,假意答應,本想借機刺殺,若是刺殺不成,便用自己代替祝璟,也算是報了當年的恩情。她本就是水中浮萍,短暫停留後,還是要飄走的。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刺殺未遂,反被其他皇子的人一劍封喉。
她飛升後,因祝璟之死心懷愧疚,加之世人也對她的飛升頗有疑議,她三緘其口,從不解釋。故天界很多神官都對她頗有微詞。
遙旭先前並未在意過她的出身,隻覺她性格孤僻,不好相與,說她的話也並非有意針對。如今知道個中因果,還是心生愧疚,道:“那她為何沒親自來?”
彌清麵露傷感,道:“她來不了了。心中執念已深,儘數化為舞步,停不下來了。帝君已命人帶她下界休養,由我暫代其位。我相信她會回來的。”
一時間,幾人都不說話了,沉默良久,還是蓮溪先開口:“事已至此,有些話還請你代為轉達,或可使她恢複。”
蓮溪將祝璟的話與那對夫婦的托付告知於她,彌清聽後隻覺遺憾,希望懷瑜知道後心中能有些許慰藉。
言朝看向彌清,道:“我聽說彌清仙子有一把曉塵琴,可淨化濁氣,安渡魂靈。此地沉屙已久,不知能否在此彈奏一曲?”
彌清溫聲道:“你叫我彌清就好,比起封號,我更喜歡聽彆人叫我的名字。至於你剛才說的,我也正有此意。”
四人來到雪山腳下,彌清召出曉塵琴,指尖拂過琴絃,一曲悠揚婉轉的音律響徹雲端。言朝借機拿出一顆種子埋進土裡,不一會兒便發了芽,那是寄春朝的種子。
遙旭道:“自適約覆滅後,世間便再無寄春朝。真不愧是春山樓,竟然連這都有。”
言朝道:“寄春朝花種落地發芽,花開可使人心中快樂,再展歡顏。它本就來自這裡,如今回來了,就當是春神對這片土地的祝福吧。”
說這話時,蓮溪手心上的刺青忽然閃著光,蓮溪看著手心這朵寄春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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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竟然寫到十萬啦!!!
其實懷瑜和祝璟都有神命,天生異象那日本應是他倆一同飛升,舞樂相合,定是一樁佳話。但那時懷瑜與她的父母還是會錯過,她的父母會知道自己的孩子飛升了,天地之遠,想見麵是不容易的。不過以她父母對孩子的愛,懷瑜會聽到並和他們相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