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26章 春音長絕歸塵處2 言朝看見,壁畫…
春音長絕歸塵處2
言朝看見,壁畫……
言朝看見,
壁畫之上,她被鎖鏈勒住頸項,捆縛四肢,
懸於空中,在烈火寒冰中被數千惡靈啃食得幾乎體無完膚,心臟被一柄長劍直穿而過,那劍上刻著一朵花,
正是春神所種的寄春朝。
這死相真可謂是慘不忍睹。
剛才那種感覺隻停留了片刻,
再看時,
心中已泛不起波瀾。倒也不是害怕,
隻是有點兒意外。
畢竟,
已經很久沒看到有什麼人或者東西這麼盼著她死了。
想到此,
言朝不覺笑出了聲。
命在她手,想讓她死,
還得問問她同不同意。
不知何時,
中間的那幅壁畫忽然從中間向兩邊退開,
出現了一條狹長漆黑的路。言朝望望四周,
左右就這一條路,
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
方纔那幅畫著她死去的壁畫悄然變化,又出現了兩男一女,
一男於眾人麵前親斬其父,
一男於千渡川遭萬鬼啃食,而那女子最後將他們三人逐一斬殺。
一路上閃著忽明忽暗的微光,還有若有若無的流水聲和哭聲。
言朝走了很久,明明是一條筆直向前的路,卻好似一直在向下走,直覺這裡是更深的地底。忽而瞧見不遠處有一束微弱的火光,
應是走到了頭,言朝加快步伐,在出口處遇見了一個一身白衣,披散著頭發,孤身坐在一塊石頭上的小男孩。
那男孩聽到有人來了,緩緩轉身,言朝一驚,這不就是縮小版的祝璟嗎!
言朝道:“你是祝璟?”
那男孩小跑上前,拉住衣角,朝她一笑,道:“就是我呀!你是來陪我玩的嗎?”他的語氣中滿是對新來人的驚喜和期待。
言朝看著他,沉默良久,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問:“你一直一個人待在這裡嗎?”
小祝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其實還有一個人在陪著我的,但是他一直不說話,就隻有我自己和自己玩。”
言朝不解:“還有一個人,是誰?”
小祝璟牽著言朝來到崖邊,伸手一指,道:“你看,就在那兒。”
言朝一眼望去,那場麵著實血腥駭人,一個披頭散發,身穿血衣的人被一根帶刺的鐵鏈懸吊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鐵鏈上的鐵刺深深刺入他的血肉,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將那血衣染的愈發紅,像是永遠都流不儘一般。
仔細一看,他的衣衫下空蕩蕩的,不完整的身軀倔強地支撐著隨時可能斷裂的頭顱。一搖一晃間,黏貼在臉上的黑發也散落開,露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張被縫起來的嘴。
那正是祝璟的身體。
言朝心道:“這個人到底和祝璟有什麼深仇大恨,竟將他殘害至此。這不僅僅是讓他死無全屍,更是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啊。”
但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先解救祝璟才行。
小祝璟突然道:“你能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言朝點了點頭,小祝璟拉著她坐在那塊石頭上,道:“這是我自己的故事,希望你聽了不要覺得無聊哦。”
言朝笑了笑,道:“好。”
小祝璟端坐在一旁,悠悠地道:“我名祝璟,為適約王第五子,是歌姬所生,自幼長在深宮,不受待見。”
祝璟的母親本是貴女,因家族落魄被迫為姬,意外被適約王看中,寵幸過後,被冷落在深宮,直到祝璟的降生。為了讓祝璟平安長大,其母一直將他扮作女孩,因他容貌酷似女子,故不曾有人懷疑。
其母教他識文斷字,為人處世之道,讓他成為了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母親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健康,不涉朝堂爭鬥,有一日能離開這深宮,做一個自由的人。可惜好景不長,他男扮女裝的身份被揭穿,受到了以大王子為首的眾王子的欺壓淩辱。適約王對此永遠漠視。
那時,他便暗下決心,終有一日他會帶著母親遠離這裡,過上平靜的生活。
他才華出眾卻不顯露,還擁有一副和母親一樣的好嗓音,因他是皇子,可以經常出入王宮,他便將積攢下來的銀錢拿到城郊的一處草屋中,由一個姑娘代為保管。
那姑娘是他八歲第一次出宮時,在一個牙人手中救下的。那姑娘不知從哪來,隻知她繡在衣服內側的名字——懷瑜。
懷瑜因被牙人多番轉賣,自幼顛沛流離,早已忘記自己家在何方,父母是誰,也因此生性敏感多思,不願輕易信任於人。祝璟與她年歲相仿,聯想到自己的境遇,不願再讓她繼續漂泊,又無法將她帶入宮中,便安頓在了城郊小屋。
隨著二人漸漸長大,祝璟發現懷瑜有極高的舞蹈天賦,宮中恰有一位即將退養的教坊媽媽,祝璟便請她教導懷瑜。他們二人一歌一舞,相得益彰。他們互相約定,待祝璟離開後,他們帶著母親一起,找一處地方,開一間樂坊書屋。
雖然適約人善歌舞,但若是以此為工作,在王室人眼中是極不入流的。
祝璟並不在乎這些。
十五歲那年,祝璟在宮外百姓自發的節日慶典上一展歌喉,聞者無不為之沉醉,百姓中有人感歎:真乃春神降臨!
祝璟的事跡很快傳入宮中,引來其他皇子的猜忌和不滿。民間傳言:適約王將立祝璟為太子。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這隻是適約王與祝璟的一次交易。
那時適約各地天災不斷,以致民心不穩,適約便借機利用祝璟的名氣將他推舉為太子,以平民怨,條件就是事成之後讓母親離開皇宮。
祝璟心係百姓,若此事成,他可平安與母親徹底離開,若此事敗,他以死謝罪,至少換得母親平安。
他懷著無比虔誠的心唱響那曲《春神頌》,百姓無不為之感懷,祭典過後不久,適約各地的災情竟奇跡般的有所緩解,百姓紛紛上書感謝祝璟。適約王見此情形,深覺此子前途無量,便為此塑了一座白瓷像,故而違反約定,不讓祝璟離開。
此舉引來其他王子的不滿,更是從一遊方道士口中得知祝璟不日便會飛升成神,便從那道士手中討來一惡毒邪法,在祝璟飛升之日,竟以神位作為交換,聯合懷瑜對祝璟暗下殺手,砍斷了祝璟四肢,挖了他的眼,分了他的魂,殺了他的母親,將他封印在雪山底。而懷瑜也取代了祝璟的位置,飛升成神。
懷瑜就是如今的明秀元君。
不久後,大王子弑君奪位,昭告天下先王無言麵對百姓,退位歸隱。
祝璟永墜黑暗。
小祝璟站起身,道:“故事講完了,我也該走了。”
言朝有種不好的預感,道:“你要去哪兒?”
小祝璟笑了一聲,道:“謝謝你來救我。如果你見到她,能幫我帶句話嗎?”他邊說邊往後退,眼看著離崖邊越來越近。
言朝卻像是被施了定術,動彈不得,她急道:“你要做什麼?有話你自己出去跟她說,我不接受!”
小祝璟道:“幫我跟她說‘我不怪她了’。還有,幫我跟那對夫妻說‘謝謝,對不起’。”話音剛落,小祝璟一躍而下。
“不要!!!”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隻聽“哢嚓”一聲,捆綁祝璟身軀的鐵鏈應聲斷裂,他的身軀同斷裂的鐵鏈一起墜入地底,歸於塵埃。
言朝快步上前,卻還是晚了一步,她跪在崖邊,望著下麵深不見底的深淵,忽然明白了祝璟的用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出不去,隻有死得徹底,這裡的封印才能解開,無辜牽連之人才能離開。
言朝無意間瞥見地上有兩行字,那字上有很重的劃痕,但尚可辨認。
你在光明處嘲諷我困於此地,九分得意;安知我不是在晦暗處鄙視光明,十分自在。
祝璟,身歸塵土,釋懷舊怨。
真是個嘴硬的人。
不想答應條件就直說,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桃花,你那邊怎麼樣?”
蓮溪的聲音突然響起,言朝頓了一下,道:“祝璟死了,他的身體也找不回來了。”
蓮溪道:“看來我們都一樣。”
遙旭道:“都死了”
原來,蓮溪所見到的那名將軍本是慕術國的一名將領,常年駐守邊關,名程錦,其妻丹文是一家酒樓的舞娘。他與妻女分離。在慕術與九漓國的一次交戰中,慕術與九漓的領軍將軍雙雙陣亡,慕術險勝,國君頒令獎賞,程錦得以返鄉。
誰料,程錦一歸家,卻得知自己的女兒被牙人搶走,妻子救女不成,反被大火燒傷,身心受創。
程錦心中悲憤交加,卻又不得不振作起來,他向朝廷請辭,一邊救治自己的妻子,一邊尋找自己的孩子。
程錦的妻子雖然漸漸恢複,但她的身體燒傷遍佈,昔日容顏早已不複,又因沒能護住女兒至精神失常,鮮有清醒。程錦為了照顧妻子,每到一處便在此地停留一年半載,若無女兒的訊息,便帶著妻子前往下一個地方。
就這樣,找了一年又一年。
祝璟被封印的那年,他們來到了適約,意外撞見祝璟被綁,程錦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便想要救下祝璟,卻因此被捲了進來,同妻子一起,被封印在地底,時間永遠停在了那一刻。
程錦離開前,托付了蓮溪兩件事。
“彆傷害那孩子,他是個好孩子,隻是被人害了。我出不去這裡,若有可能,請帶我的妻子和那孩子離開此地。”
“麻煩你,幫我找找我的女兒,她的名字叫懷瑜。如果你能見到她,請告訴她‘爹孃沒有拋棄她,是爹不好,把你弄丟了,爹孃會永遠愛著她’。”
遙旭歎了聲氣,道:“那個女人雖然神誌不清,甚至忘了自己,但她一直記得她的丈夫和女兒。”
可惜,祝璟不能離開這裡了,他們也沒有聽到祝璟的謝謝和對不起。
封印解除了,三人又回到了石台前。
白瓷像碎了,二十八星宿也不見了,祝璟解脫了。
遙旭道:“想不到這件事竟又扯出了一個天上的神。也不知咱們到底要解決多少事情,要是每一樁都揪出一個神,天都豈不是要亂套了。”他說這話時,帶著點憤憤不平,又有點幸災樂禍。
言朝意味深長地道:“或許事情還沒有結束。”
蓮溪道:“咱們先離開此地,外麵還有一攤子事呢。”
三人回到了勝春鎮,這裡卻徹底變了個樣。
街上空無一人,屋舍破敗,雜草叢生,白幡掛滿了整個勝春鎮。
三人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回到遲家店,一進門就看見遲婆婆和小山麵色凝重的枯坐在桌前。
祖孫倆一聽開門聲,循聲望去,看到是他們三人回來,大喜過望,遲婆婆道:“你們終於回來了!這一去十多天,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遲婆婆雙手合十,又道,“謝天謝地,神佛保佑,你們總算平安回來了。”
三人聽了遲婆婆這番話,隻覺不可思議,他們明明隻是去了一天不到,外麵竟已過去了那麼久。
蓮溪道:“外麵是怎麼回事?”
遲婆婆聞言搖了搖頭,道:“真是造孽啊!他們,他們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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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牙人就是人販子,堅決打擊人販子!!!!!
我要修改一下文案,這真的是我的短板(爆哭),在此感謝收藏的看官們不嫌棄(叩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