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2章 春山桃花探春山 第一卷始
春山桃花探春山
第一卷始
“桃兒,你說咱們樓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聞言,劉桃花將最後一口杏子乾吃進嘴中,心滿意足,道:“你認為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吧。”
金七撇嘴,心想這桃花也真是的,每次談到春山樓主她都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一到發言的時候她又是一副事不關己,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實在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彷彿天大的事都沒有她常年帶在身上的杏子乾重要。
話雖這麼說,金七還是一如既往同她講,畢竟她雖極少發表看法,但永遠會認真傾聽。
“我覺得咱們樓主肯定是個翩翩君子,高大偉岸、豐神俊朗、人見人愛、人神共憤”
“”
“讓人一見誤終身,讓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憐愛一番溫香軟塌,那該是何等的快活!”
“”
金七愈說愈激動,劉桃花忍不住打一冷顫,正欲出言阻止她愈加離譜的虎狼之詞,卻被聞聲而來的沙福祿打斷,道:“此言差矣!我覺得樓主一定以及肯定是落入凡塵的神女,神聖不可褻瀆,纔不是你腦子裡肖想的臭男人!”
“”
金七道:“好你個傻葫蘆!怎麼哪兒都有你啊!憑何就是跟我過不去啊!”
沙福祿氣勢正盛,叉腰踮腳,又湊近了些,道:“是你不敬樓主在先!樓主那樣好的人,怎可被你這般玷汙!”
“若沒有樓主的收留,哪有你我今天這般安生日子可過”
劉桃花心道不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沙福祿說著說著竟抹起眼淚來,不多時淚水決堤,仰天慟哭,其聲響亮如洪鐘,直教人靈魂激蕩,聞之卻步。
金七雙手捂著耳朵,竭力大喊道:“你個傻葫蘆!!!快給老孃閉嘴!!!!你再哭就讓玉葭管事將你趕出春山樓!!!!!”
這話當真奏效,沙福祿一聽,立時止住了哭聲,由於結束的太突然,他頂著一雙紅腫的雙眼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個哭嗝,還哭久脫力險些跌倒。
這沙福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兩件事:
一見不得也聽不得任何人說春山樓主的不好。
二怕被趕出春山樓。
若說這春山樓裡最敬重崇拜樓主的人,且先不論天都和鬼域那兩處,單就人間這一處,管事玉葭第一,他必定第二。
沙福祿原是一商賈家的小少爺,老來得子,寶貝得緊。為人敦厚,甚至有點傻。
五年前,他與父親外出做生意期間,被一夥山中歹人劫持,搶了他們的財貨,還將他們打成重傷。沙福祿為保護父親,糾纏之下,被砍掉了一隻腳,卻因為懷中的父親生生忍著沒吭一聲,當場痛極昏厥,但手上力道不鬆,仍是死命抱著。
商隊的人將他父子二人救下並帶回春山樓醫治,可惜的是,沙福祿的父親年事已高,經此一事,身心俱損,心痛難挨。饒是用再上好名貴的藥,不過一月,便撒手人寰了。
至於沙福祿,管事玉葭尋了匠人為他打造了一副義肢,還替他妥善安葬了父親。本想給他一筆錢,讓他再謀出路,重新振作。
可他卻不願,隻一門心思想留在春山樓,並立誓要將餘生都獻給春山樓。
願一生報答春山樓主,若違此誓,三肢全斷,永不超生!
話又說回來,沙福祿不知春山樓主是誰,更沒見過,甚至救他的不過是春山樓下轄的人,可說是和樓主本人有點關係,但關係不大。
可偏偏玉葭的一句:“我所做之決定,皆是春山樓主授意。”自此,對春山樓主感激不儘,深信不疑。
此後凡是說樓主半點兒不好的言論,便會觸及他大哭的開關,一說一個準。
但每每說要將他趕出春山樓,他又能馬上停下。
就像那栓了塞的葫蘆,開啟即傾,閉合則收。
適才聽到金七說的前半段,他還好好的,可這後半段,那可真是萬萬聽不得!
金七揉著耳朵,道:“你這葫蘆莫不是個無底洞?怎麼就是流不儘呢!我平生見不得女人哭,現在也見不得你這種男人哭。你再哭!我怕是還沒等到老死的那一天,就要先被你吵死了!”
金七道:“我不過是想想,想和做是有很大區彆的,我想想還不行嘛”
她不過是圖一時嘴爽,畢竟她也沒見過春山樓主,可在這又沒有明令禁止說不許談論,甚至暢所欲言。
一對上沙福祿,又覺自己罪大惡極,到底還是底氣不足。
站在一旁許久未言的劉桃花從挎包中掏出兩枚杏子乾,往兩人口中一人塞一個,雙臂一展,將二人摟到一起,道:“人生不長不短,總有些開心的事情,小葫蘆你既一心敬仰樓主,更應該開心啊。雖然你的‘神功’確實厲害但還是不要輕易示人,這樣才顯珍貴。珍貴的東西就要留到必要的時候使用。”
劉桃花又轉頭看向金七,道:“小金子,要我說就憑你這超凡脫俗的想象力,若是話本仙人親臨,你倆必然相見恨晚。說不準你還會成為第二個話本仙人。”
若說這天上地下唯二的神秘人——
其一是春山樓主。
其二則是話本仙人。
這話本仙人倒是沒乾過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他寫的故事倒是在三界廣為流傳,許多人對春山樓主的想象一半皆來自於這位話本仙人。
其中最出名的當屬《三界風華錄》。
名篇之一便是《春山某與鬼王蓮》,靈感來源便是五百年前藍衣無麵問閒人的匆匆一撇,配的就是那鬼域雙城之主——鬼王公子蓮。
隻因那公子蓮也是一身藍衣,狼狐麵具半遮麵,未曾有人見其真容。且鬼者變化多端,亦不知哪一麵纔是他的真容。
隻是一個人間的春山樓主,一個鬼界的鬼王公子蓮,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一人一鬼,就這麼被組合到一處了。
以為是可歌可泣的普通男女的絕美愛情?
俗!太俗!!!
鬼王蓮自鬼界焱刹地絕塵而出,鬼界重開,一躍成為鬼界之主。建雙城、設了念橋、種往生樹,實力之強與天帝不相上下。他在那暗無天日、厲鬼橫行的煉獄中齲齲獨行,一朝統一鬼界,內心無比孤獨。遂取千渡川中一蓮子,化為另一個自己。時而男相,時而女相。
天上地下無一可配蓮花公子,唯有自己最般配!
通篇淫/詞豔調,字裡行間無不上演活色生香的春圖,見者迷途忘返。可色/欲之下,又有掩不住的誌氣豪情。筆墨之間,似乎又帶著對這位鬼王大人的崇敬,不過這表達的方式實在是彆致。
真是看得人熱血沸騰啊。
此文一出,引得無數癡情女子為之傾倒,歎他身世淒慘無人愛,最後隻得愛自己;又引得無數熱血兒郎為之崇拜,感他獨身一鬼創不世之功,若不為神,做鬼也能名流千古;亦引得閒談議論者把公子蓮與春山樓主認為是同一人,又結合春山樓主時男時女的秘密身份,細思之下,得來一片嘩然。
事後,話本仙人莫名消失了一段時間,春山樓卻帶頭賣起了《三界風華錄》,賺的盆滿缽滿。
有人猜測,這公子蓮與春山樓主定不是一個人,不然怎能做出這如此背道而馳之事。
不久後,春山樓就宣佈在鬼界開了分店。
話本仙人重出江湖,與春山樓主相關的故事紛至遝來,但再不見公子蓮的身影。
人們徹底打消了疑慮。
春山樓做大後,人間便出現了一批“春山人”。
何謂“春山人”?
美其名曰:信仰春山的人。
其中不乏做生意的商人,祈求財運通達,如春山之大;做手藝的匠人,祈求技藝高深,如春山之遠;讀書的舉人,祈求博聞廣記,如春山之高
因不知其貌,且所求各不相同,故畫像男女老少皆具,並常與天界諸仙神畫像同列其位。
拜一個也是拜,拜兩個也是拜,管他是天上還是地下的,誰靈誰就行!
對此,春山樓的回應是:“信仰由他不由己,大家開心就好,彆傷天害理就行。”
劉桃花道:“咱玉葭管事都說了,大家開心就好,不過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見到了春山樓主,那人卻不是想象中的翩翩公子,你又當如何?”
金七聳聳肩,幾乎是毫不猶豫,道:“女的也行啊!是人就行!”
劉桃花“嘶”一聲,不知為何,似乎說到是女子時,金七的眸子比說起男子時更亮,人似乎也更加激動了。可後半句聽著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詭異。
金七又道:“甭管是男是女,是人是神還是鬼,隻要像咱春山樓的宗旨‘保真’,我就認!假的我可不認啊!”
劉桃花哈哈一笑,道:“我看你們倆也是很標準的‘春山人’嘛。”
二人聞言,齊齊看向她,道:“難道你不是?”
劉桃花道:“是不是都好,反正我永遠都是春山的人。”
“劉桃花,你過來一下。”
後院傳來一道清冷的女音。
劉桃花聞聲趕來,一女子正背對著她,彎腰侍弄架子上晾曬的草藥。
女子聽身後腳步站定,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情緒的笑。
人未轉身,聲先至。
“真決定要走了?”
待她轉過身時,方纔看清,她一襲水綠長裙,滿頭烏發用一條銀白發帶隨意綁著,額間一點朱,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端是個明俏少女的模樣,可一開口,儘是清冷之意。
但劉桃花卻不覺疏離,反而很親切。
此女子正是春山樓的管事——玉葭。
劉桃花點點頭,道:“這麼大的熱鬨,我怎麼能不去看看呢,萬一得見咱樓主的廬山真麵,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玉葭輕歎一聲,似是認命,道:“也好,如今春山樓休市,你去看看也好。此去夜茲,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玉葭似是又想到了什麼,攤開一掌,道:“拿來吧,我幫你送去春神廟。”
劉桃花會心一笑,掀開包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封信交到玉葭的手上。
一封送到老春神廟,一封送到新春神廟。
劉桃花還順勢往玉葭的手上放了一把用油紙包好的杏子乾,道:“我的謝禮,明年再給你拿新的!”
玉葭看著手上的杏子乾,微微出神,不知不覺地笑了。
玉葭擡頭望向劉桃花,道:“明年見。”
劉桃花回道:“明年見。”
劉桃花轉身剛跨出一步,又聽玉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道:“願你此行得償所願,平安歸來。人定勝天。”
劉桃花沒有轉身,但玉葭知道她在笑,她揮揮手,擡頭望天,道:“擡頭見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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