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13章 聖女喜回憶成殤 祭祀結束,百姓…
聖女喜回憶成殤
祭祀結束,百姓……
祭祀結束,百姓們陸續散場,梅喜背身而立遲遲未動,三人也沒有離開。
目沙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她這才側過半邊身子,再次看向三人,她的眼神依舊,可當人聲散去,火光微微,她站在那高高的祭台之上,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持劍的手在顫抖。
梅喜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少頃,她又朝著祭台外的某個方向看去,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隨後便同目沙一道離開了,步伐看上去有些僵硬。
三人各懷心事回到驛館,劉桃花一進房間就把墨墨叫出來,一人一鴉,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默了半晌,墨墨似乎有點著急,“哇哇”叫了兩聲,又鑽進她的挎包裡一通翻找,最後用長喙頂出一個小匣子。
劉桃花道:“墨墨,你難道是懷疑她身上被人下了蠱?”
墨墨眨眨眼,不置可否。
劉桃花道:“我倒是覺得她那雙眼睛很特彆,又很熟悉。不過她的反應也確實有些反常,看來得親自去看看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劉桃花纔打定主意,即刻出門就要去探查一番,門剛開啟,旁邊的另外兩扇門也開啟了。
三人同時走出,江魚道:“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劉桃花道:“我有一個猜測,必須見到聖女驗證一下。”
蓮溪道:“我陪你去。”
劉桃花“咦”了一聲,道:“不是我們三個一起嗎?”
江魚與蓮溪對視一眼,道:“我也有個事要去驗證一下,不過咱們不順路。”
劉桃花也不多問,道:“那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出發吧。”
三人出了驛館,兵分兩路,此刻街道上一片漆黑,但好在大漠星空極亮,道路依然清晰可見。
劉桃花說是要去見聖女,一出門就拉著蓮溪堅定地往一個方向走,蓮溪跟在她後麵,道:“你知道聖女在哪兒?”
劉桃花聞言,腳下一頓,轉頭笑道:“準確的說,不知道。不過今日在祭典上聖女已經告訴我們了呀。”
蓮溪挑了挑眉,道:“你是說她最後看向的那個地方?”
雖是問句,語氣卻很肯定,他顯然也認同劉桃花的說法,並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劉桃花眼睛亮了亮,道:“知我者,蓮溪也。那個方向是王宮,聖女通常住在王宮旁,人家都發出邀請了,不去看看也說不過去嘛。”
蓮溪幾不可察地笑了聲,道:“那你想要驗證什麼?”
劉桃花道:“到時候你就知道啦!”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來到了距離王宮百米外的一座宅子前,出乎意料的是,這座宅子與周圍嶄新的房屋相比,顯得格外突兀,它陳舊的像是一座久無人煙的荒宅。那門前掛著一串零件殘缺的護花鈴,風過,發出“吱吱呀呀”的脆響,大晚上聽著還怪瘮人的。
劉桃花道:“好歹也是個聖女,壁畫粗陋也就罷了,怎麼這住的也如此寒磣。就算真是個鬼,倒也不必搞得這麼貼合。”
蓮溪道:“你倒是一點都不怕。”
劉桃花反問:“你不是也不害怕嗎?”
蓮溪卻道:“這世上隻有彆人怕我的份,我又怎會懼怕彆人。”
劉桃花點了點頭,心中頗為欣賞他的坦誠,她總覺得這話若是彆人說,必然是虛張聲勢,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卻是不可一世的絕對自信。
雖然狂妄,但具備狂妄的資本。
蓮溪歪了歪頭,道:“你,並不覺得我可怕。”
劉桃花坦然道:“既然是朋友,為什麼會害怕。我不是早說過,對我來說,你很安全。而且,我覺得有個這樣的朋友真的很爽啊!”
蓮溪被她逗笑了,道:“我也覺得,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件非常不錯的事。”
劉桃花也這麼覺得,道:“你眼光真好!”
門上的護花鈴又響了一聲,就像是抱怨他們二人站在門前浪費時間,劉桃花趕緊道:“咱們快進去吧,可彆讓聖女等太久了。”
二人走到門前,正要推門,那門卻自動開啟了,一陣濃鬱的花香撲鼻而來,放眼望去,竟是長滿了一院子的沙嵐草,隻留中間一條較為寬敞的過道。對麵有一間屋子,房門緊閉,燭火曳曳。
這裡的沙嵐草與他們在外麵見到的不同,這裡的沙嵐草長得極高,能沒過人的小腿。這裡的花,也不是尋常的紫色和白色,而是如火焰一般的紅色,即便終日困居在這方天地中,依然開得熱烈,隻為了等待那個懂得欣賞它們的人。
二人穿過那片沙嵐草,行至屋前,一道生硬的聲音從裡間傳來:“貴客上門,請進吧。”
二人對視一眼,推門入內,隻見聖女仍是那身華服,妝容精緻,雙目空洞,一動不動地端坐在椅子上,像極了一個瓷娃娃。
蓮溪道:“聖女是特意在等我們嗎?”
聖女仍然沒動,緩緩道:“有貴客光臨夜茲,我作為聖女,理當見過。”
趁著二人說話的間隙,劉桃花悄悄開啟了那個小匣子,從裡麵飛出一隻極小的蝴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聖女的腦後。
蓮溪道:“那敢問聖女名諱?”
聖女一字一頓,道:“梅,喜。”
真的是梅喜。
劉桃花道:“聖女特意引我們來此,又是所謂何事?”
梅喜眼睫微顫,終於有了一絲反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生動,道:“你們可曾見過姐姐?”
劉桃花道:“你是說,梅令?”
梅喜忽的瞳孔睜大,情緒有些激動,道:“那是我姐姐!是我姐姐啊!”她說著說著,又突然掩麵哭泣,道,“姐姐成了神仙,可她為什麼不回來看看這裡,不是她最牽掛的夜茲嗎”
梅令成了神?她明明已經戰死了啊!
蓮溪道:“你姐姐成了神,為何沒帶你一起走?”
梅喜搖了搖頭,道:“我不能走,不能走姐姐走了,我也走了,夜茲怎麼辦”
蓮花道:“不走,你們就會被視為不祥的征兆。”
梅喜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著蓮溪,目眥欲裂,厲聲道:“我們纔不是什麼不祥之兆!!!”她大口地喘著粗氣,轉而淒聲道,“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啊!但是!我隻有留下來才能向那些質疑我們的人證明,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蓮溪歎了聲氣,像是猜到了什麼,語氣也變得柔和,道:“你一個人堅持了這麼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梅喜的眸中恢複了一絲清明,人也平靜下來,道:“為了姐姐,為了夜茲,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時,那隻小蝴蝶飛回到劉桃花身邊,她放在鼻間聞了聞,心中瞭然。
劉桃花道:“我們看到的夜茲民風和樂,治下清明。如果她知道你為夜茲所做的一切,一定會很高興的。”
梅喜怔了一下,眼中亮起微光,可很快又熄滅了,道:“不,我害了夜茲,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姐姐,對不起,這雙眼睛”
話音剛落,梅喜忽然渾身一僵,暈了過去。
蓮溪眼疾手快,飛身上前接住了她,劉桃花急忙上前檢視,惋惜道:“本就是已死之人,又被蠱蟲反噬太久,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失去清醒,‘清醒’著沉睡,直至化為虛無。”
蓮溪並不意外,他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發現任何法力的痕跡,行為又十分怪異,像是被人控製一般,她短暫的清明,是掙紮,也是求救。
還不等蓮溪要問是什麼蠱時,方纔梅喜坐的椅子下方發出一聲響動,那是一個暗格。
劉桃花走上前去檢視,發現裡麵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她將木盒取出開啟,發現裡麵裝了一本厚厚的筆錄。她開啟來看,上麵竟然沒有字,而是一些密密麻麻,但有規律的刺點。
那是盲文。
蓮溪道:“那上麵寫了什麼?”
劉桃花邊看邊回答道:“是梅喜用盲文記錄的個人筆錄,不過我能看懂。”
劉桃花不知,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蓮溪的臉色一沉,眸中湧動著一股不明的情緒。
劉桃花見他沒說話,以為他不相信,便就著筆錄娓娓道來。
原來,梅喜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以致雙目失明,遍尋名醫而無果。她們姐妹的身份在夜茲很是敏感,但並非所有人都將她們二人視為不祥之人,其中就有一位自小陪在她們身邊的王庭官員,是她們的老師,也是如今的國師——目沙。
聖女隻能由她們中的一個來擔任,且無可替代,為了不引起百姓的恐慌,一直對外宣稱隻有一位聖女。至於其他反對的人,始終覺得留下她們是隱患,需得留一棄一。但姐妹二人意誌頑強,且信念堅定,並在目沙的照顧下逐漸長大。
在她們十歲那年,兩姐妹的才能都逐漸顯現出來,但梅喜卻突然生了一場病,最終導致雙目失明,朝中大臣便以“安固國本”之名,要將失明的梅喜獻祭,梅令以性命要挾才保住了梅喜的性命。
畢竟在這個國家,君王與聖女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旦被選中就很難更改。
梅令成為聖女,為了不讓那些人傷害梅喜,在位期間,手段雷霆,兢兢業業,更是為了與合古台和平共處而四處奔波,也因此結識了赤禾。他們二人誌趣相投,誌願相同,都希望在這一代結束兩族長達幾百年的紛爭。
就在梅令以為大願將成之時,赤禾被一位路過的神官點將,一躍飛升成神。赤禾飛升後,曾來找過梅令,問她是否願意修道成仙,並說以她的能力定能飛升。梅令拒絕了,大願未成,她不能捨棄她的國家,還有她視若珍寶的妹妹。
赤禾飛升後不久,合古台便舉全國之力攻打夜茲,城中更是出現了內鬼,後來才知,梅令身邊的下屬早已有人投靠了合古台,太子飛升,正好給了合古台內部反對議和的人以可乘之機,借機將夜茲一舉殲滅。
內憂外患,梅令愧疚難當,於是披甲上陣,擊退敵軍。她知此戰凶多吉少,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梅喜,故出征前,將自己的眼睛換給了她,這樣即使她死了,妹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最終梅令戰死沙場,夜茲慘勝,合古台亦傷。
梅喜代替梅令力挽狂瀾,第一件事便是將背叛夜茲,構陷梅令的親隨及國師親手斬殺於王庭,提拔目沙為國師,但她們雙生子的身份也因此暴露,百姓不知內情,稱她是禍國妖女。她安撫民心,休養生息,禮下萬民,獲得了全城百姓的擁戴,但她卻選擇承襲梅令的遺誌,甘願做一個臭名昭著的聖女。
當她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時,夜茲卻變了,夜茲被困住了。
作為聖女的她,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想要回家的人死在了家門外,永遠地被困住了。
正當她快要絕望時,有人告訴她,梅令沒有死,而是和赤禾一樣,飛升了。她心中燃起希望,一次次試圖向外求救,希望姐姐能看到,可是沒有人。
她不明白,也不知被困了多久,隻知道那些想要回家的人越來越少。她能做的就隻有在廟裡為他們立一方無字靈牌。
她纔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姐姐,沙嵐草又開花了,你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