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外衣褪下,露出中衣。
周嬤嬤的手還在繼續。
程霽終於撐不住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喉結滑動。
「嶽母不必如此。小婿…遵命便是。」
周嬤嬤走過去開始檢查,外衣翻遍,書箱抖空,靴筒也要掏一掏。
我站在阿孃的輪椅旁,看著程霽的手攥成了拳,又慢慢鬆開。
一下,一下,像針紮在我心口上。
周嬤嬤檢查完了,退後一步:「姑爺,得罪了。」
程霽整了整衣襟,經過我身邊,拉起我的手。
「夜裡涼,回屋吧。」
這一夜,窗子仍舊開著。
我蜷在被子裡,背對著他,眼淚流了半晌,卻不敢出聲。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我的腰。
「不哭,阿禾。這不是你的錯。」
我啞著嗓子小聲說:「不,都是我冇用。」
他把我往懷裡帶了帶,聲音悶在後頸。
「邁出第一步,對每個人來說都是難事。」
「我小時候頭回寫字,手抖得握不住筆,寫了三張紙,一張能看的都冇有。」
「後來我娘說,不怕寫不好,隻怕不敢寫。」
「你啊…隻是還冇邁出那一步,沒關係的。」
我轉過身:「你…真的不怪我?」
他捧起我的臉:「阿禾這麼可愛,我怎麼捨得怪?」
我鼻子一酸,看著他嘴角的淺笑,忽然什麼都不想管了。
鬼使神差地撐起身子,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碰完我想躲開,一隻手扣在我的後腰上,把我按回來。
他的氣息拂在臉上,一下子把我整個人都融化了。
我閉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笨拙地迴應著。
一隻手探進我衣襟裡,燙得快要燒著。
情迷意亂間,輪椅聲從外麵由遠及近。
程霽停頓了下,卻使我生出一股勇氣,繼續貼近。
「彆管她…」
氣息繼續交纏,差點讓人沉淪。
可這次,我錯判了阿孃的舉動。
我以為她最多也就是在窗戶縫看看,卻不料門直接被推開了。
輪椅碾過地麵,直直往床邊來。
程霽的手還扣在我腰上,僵得像塊石頭。
帷帳被一把掀開,阿孃坐在輪椅上,臉上帶著慈愛的笑。
可她手裡還拿著一把剪刀。
程霽的身體繃緊,臉色再也掛不住:「嶽母,這是何意?」
阿孃冇理他,笑著看我:「阿禾,你方纔說什麼?彆管娘?」
「娘養了你十五年,一日三餐,冬棉夏單,病了守在榻前,哭了摟在懷裡。」
「如今你有了丈夫,就跟他說,彆管娘?」
剪刀在她手裡轉了個圈。
阿孃歪著頭,指向程霽:「阿禾,你告訴娘,是這個人教你的嗎?」
我冇動彈,這便是我答應程霽的,邁出的第一步。
阿孃的笑容更深了:「不過來是嗎?」
她說著,開始解自己的衣襟。
程霽措手不及,隻能閉著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嶽母,你到底要乾什麼!」
阿孃不答話,解開裡衣,從鎖骨處密密麻麻,全是新舊交替的疤痕。
這些疤我認得。
每一次我「不聽話」,阿孃就會在身上刻下一道。
「你不聽話,娘替你受著。」
「你心裡有了彆人,娘替你疼著。」
「如今你跟這個男人說,彆管娘。」
她將剪刀抵在自己手腕上,割開一道血痕。
「那娘還活著做什麼?」
「阿孃!」
「嶽母!」
我尖叫一聲,從床上滾下來,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樣,跪在阿孃麵前。
「阿孃,我錯了。我聽你的,我再也不忤逆你了。」
程霽奪過剪刀,一把扔在地上。
直到我重複求饒道第十遍,阿孃才露出滿意。
鮮血順著手腕往下落,她卻渾然未覺搭在我的頭頂。
「好孩子,這纔是孃的乖女兒。」
說完,她抬起頭落在程霽身上。
「程家姑爺,阿禾是我的命,誰要是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我就跟她拚命。」
阿孃就這麼敞開衣襟,推著輪椅走了。
到了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我:「對了,窗子還是開著的好。」
「夜裡涼,娘好來給你們蓋被子。」
輪椅聲遠去。
我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程霽擰了濕毛巾,擦掉我頭上染的血漬,又將我抱回床上,用被子裹住。
抱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