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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晚飯吃得索然無味。
說好的三日,變成了一日。
桌子上擺的席麵,也是從前定好的份例,瞧一眼便知道是什麼味道。
程霽夾了塊嫩魚肉,放到我碗裡。
阿孃立刻蹙眉:「今日這魚肉不新鮮,仔細吃了傷胃。周嬤嬤,端下去吧。」
話畢,又招呼程霽:「程家姑爺,彆拘著,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阿禾這孩子嬌慣,往後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程霽一一應著,舉止妥帖,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我總覺得,這頓飯吃得格外長。
飯後,阿孃端著茶盞,像是隨口問。
「阿禾,今日出去逛了哪些地方?」
我老實回答:「朱雀街。」
「買什麼了?」
我硬著頭皮:「冇…冇買什麼。」
阿孃笑了:「你這孩子,跟娘還藏著掖著。」
她放下茶盞,細數著我今日買的東西,語氣嗔怪。
「姑爺對你好,娘看在眼裡。隻是阿禾身子弱,經不起折騰。外頭的東西總歸不如府裡的乾淨。」
「往後姑爺要帶她出門,記得先來問問娘,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免得回頭又鬨病。」
程霽怔了一瞬:「小婿明白。」
我低著頭,盯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不敢看他。
阿孃像是冇察覺什麼,自顧自往下說。
「還有,夜裡涼,阿禾從小睡覺不老實,愛蹬被子。」
「往後你們在府裡住,窗戶可不能關嚴了,娘夜裡好來瞧瞧,免得著涼。」
程霽聲音仍舊溫和:「嶽母費心了。隻是夜裡風涼,開著窗阿禾反倒容易受寒。不如小婿夜裡多警醒些,替她蓋好被子便是。」
阿孃的笑容淡了一瞬。
「姑爺有心。可你年輕,睡得沉,哪及得上當孃的仔細?」
「就這麼定了。姑爺若是不慣,往後慢慢就慣了。」
她說著,擺擺手,不容程霽再辯。
我與程霽住在了東廂房,緊挨著阿孃的屋子。
屋子收拾得齊整,紅燭也點了,喜被也鋪了,隻有窗子還開條縫。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洞開的窗,腳步再也邁不動。
程霽也看見了,走到窗前伸手去夠。
門外忽然傳來周嬤嬤的聲音:「姑爺,郡主說了,夜裡開著窗,纔好照看小姐。姑爺若嫌涼,櫃裡有厚被,多蓋一床便是。」
程霽的手頓在半空:「知道了,勞嬤嬤轉告嶽母,小婿曉得了。」
腳步聲遠去,程霽走回我身邊,低頭看我。
我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與他對視。
溫熱從眼眶滾落,砸在手背上。
程霽什麼都冇說,輕輕握住我的手:「不怕,咱們先歇著。」
這一夜,我們仍合衣躺著,窗戶開著,夜風一陣一陣灌進來,吹得帳子搖擺不定。
我蜷縮在被子裡,隔著程霽也能感受到,窗縫那雙眼睛。
程霽轉過身,輕輕拍著我:「彆怕,有我在。」
輪椅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忽然就不爭氣地哭了,在被窩裡小聲問他。
「那你…你怕不怕。」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怕?往後有我在,阿禾都不用怕。」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中:「睡吧,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