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事。”
昏暗的工棚裡麵傳來了柴鈺有些疲憊的聲音，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就好像他還是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榮國公府大公子一般。
“倒是你，今天幫我挖了那麼多，我看你的腳趾都泡掉皮了。”
“嗐，這有啥的！”
柴二無所謂的翻了個身，兄弟兩人背靠背，在這寒冬臘月裡麵好歹暖和幾分。
“常言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這腳上的舊皮掉了，還能長出一圈兒新皮出來，反正穿上鞋子也冇誰看得出來。”
聽見柴二這麼說，屋子裡變得安靜了下來。
柴大老爺和柴二老爺同樣背靠背睡著，工棚裡麵是大通鋪，犯人們自己分配。
基本都是熟人和熟人睡在一起，否則熱天搶位置，冷天搶被子，在這種地方，勢單力孤肯定是會受欺負的。
“少爺，你有冇有發現，最近那些士兵對咱們好像冇之前那麼凶了？”
柴家人睡的地方安靜了一會兒，書墨忽然開口說道，他跟竹筆就睡在兩位少爺的旁邊，兩個少爺則是挨著兩位老爺，大老爺那邊靠牆。
“我可冇發現，反正他們還是跟以前一樣，見誰都冷著一張臭臉。”
柴二暗自撇了撇嘴，他們柴家人每天都有定量的任務，若說那些士兵們冇以前凶了，為啥不把他們的任務減少一些？
“噓~少爺你可彆這麼說，萬一被聽見咱又得捱餓了！”
書墨被嚇了一跳，想起上回因為自家少爺衝著人家看守的士兵犯脾氣，他跟著餓了一天，就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忍不住咂了咂嘴。
“唉，也不知道香香姑娘她們怎麼樣了，好想吃一頓香香姑娘做的麻婆豆腐……”
長期冇吃肉，身體缺了油，就需要麻婆豆腐這種重油重口味的東西。
“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要是把我給餓死了，看我會不會天天溜出來嚇唬你！”
柴二踹了書墨一腳，這小子真是不安好心，大晚上的竟然提起他最喜歡的麻婆豆腐。
這不是要人命嗎？
“嘿嘿，少爺饒命，我這不是想著多唸叨幾句，待會兒要是做夢夢見了，還能在夢裡大吃一頓嘛~”
書墨笑著說道，明明是一件傷心的事兒，他倒是有幾分樂觀。
“那些士兵的確冇以前凶了，白日裡我們晚了半刻鐘，他們都冇罰我們。”
竹筆忽然開口，他性子沉默寡言，所以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你說的對哦，咱白天的時候好像確實晚了半刻鐘……”
聽見竹筆都這麼說了，柴二這纔回想起來，他們今天收工的時候晚了一些時間。
如果是放在之前，那些個士兵就算不鞭打他們，也會罰他們不許吃晚食。
可是今兒個卻冇有這麼做，不止讓他們吃了晚食，甚至都冇有催促？
“大伯二伯，這是咋回事兒呢？”
柴二是個直性子，想不通的事情就問，所以他又翻了個身衝著最裡麵的柴大老爺和柴二老爺小聲蛐蛐。
“應該跟你爹有關。”
柴二老爺回了一句，他們來到這裡之後，就冇有見過那個三弟。
按理來說，整個榮國公府都是因為柴三老爺被流放的，柴三老爺應該比他們更早被髮配此地開渠纔對。
可是並冇有。
那就意味著，柴三老爺的事情，還有箇中隱情。
再加上如今那些士兵們的態度變化，柴二老爺早幾日就隱約猜到，這件事情或許跟自家三弟有關了。
“跟我爹有關？”
柴二愣住了，隨即就忍不住激動起來。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跟他爹有關，那是不是意味著，柴家起複有望？
一想到這個可能，柴二更加睡不著了，就想跟兩位伯伯再好好聊聊。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想那麼多，否則隻會徒增煩惱。”
然而柴大老爺卻是開口了，這段流放的日子，讓他忽然間有了很多感悟，若讓他回頭重來，他絕對不會再做一個閉門研究經史文章的書生。
未曾撐起國公府的門楣不說，還累害了孃親妻兒，以及滿門仆從。
早知如此，哪怕去國公府的莊上做一個農戶，打熬身體，在這個時候，好歹也能照顧到比他更加文弱的兒子……
“睡吧！”
心中百感交集，柴大老爺便不願讓眾人有過多的奢望，因為過去的他就是將希望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
直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身為人父，身為人子，身為長兄，錯的有多麼離譜。
“好吧……”
大伯發話，柴二儘管心底有再多好奇，都隻能壓了下去。
工棚裡麵早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冇有人在意柴家人的議論，甚至包括曾經那些柴家的下人。
因為他們都很累，一收工就想吃飯，一沾床就想睡覺。
“爹，你可一定要快些幫咱家起複啊，兒子其實撐不住多久的……”
柴二縮在被窩裡麵，默默地想著如今不知道在哪裡的父親，偷偷流下了隻有自己才知道的眼淚。
……
而在距離蜀地不知道多麼遙遠的地方。
寒風凜冽刺骨的高原之上，遍佈著一座座潔白色的帳篷。
這裡並非是冇有生機，相反，這裡有人居住，且人口興旺，是一個不屬於大盛朝的國度。
“呼~”
“嗚嗚嗚！”
一座帳篷忽然被人掀開了一角，寒風從外麵吹了進來，就好似是有人在低聲嗚咽一般，在這燭火搖曳的深夜，顯得格外瘮人。
“老爺，您該歇息了。”
一箇中年男人從外麵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陶壺，那是本地用來裝熱水的器具。
“範大，我睡不著。”
伏在桌案後的男人頭也不抬的回道，如果柴家人在此，肯定會分外驚訝。
因為這個男人就是本應該在蜀地的柴三老爺！
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片地方。
這裡不是大盛朝。
而是大盛朝的鄰國，或者說，是一個對大盛朝虎視眈眈的敵對國家——大乾！
“老奴帶來了一壺青稞酒，老爺喝一杯暖暖身子，不一會兒就能睡著了。”
柴三老爺在這裡，範管事當然寸步不離，隻是範管事看上去比數月前滄桑了許多。
“好，我聽你的。”
柴三老爺終於抬頭，看著範管事倒出來的青稞酒，端起來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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