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掀開獸醫診所的塑料門簾。初秋的夜風直接灌進領口。肺裏那股來蘇水混著貓薄荷的怪味總算散了些。
喻之遙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沒開輪廓燈。啞光膜車身徹底融在夜色裏。
拉開副駕駛車門,林沉坐進去。
“沒死成?”喻之遙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順手遞來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用紅蠟封著。
“活蹦亂跳。用的縫藏獒的線,那庸醫保準他崩不開。”林沉接過紙袋,挺厚實,“還惦記著他那三個月車貸。”
“他那破桑塔納修車錢誰出?”
“算在顧九章頭上。”林沉掂了掂手裏的紙袋,“什麽東西?”
“你家老頭子留下的。”喻之遙踩下油門,越野車滑入主道,“守物人那邊剛解密的舊檔——我托了三層關係纔拿到。裏麵夾著你爸當年的工作筆記。”
林沉挑開封口線。抽出一本泛黃的硬皮本。散發著陳年防潮劑的味道。
車廂裏沒開燈。借著路燈晃進來的光,他翻開紙頁。紙張發脆,邊緣磨損嚴重。前麵大半本是文物修複記錄和複雜的陣法圖。翻到最後幾頁,字跡變了。寫得很急,筆尖劃破紙麵,墨水暈開一團黑跡。
【阿蓉安全。已送入陣心。顧九章的局,我來破。】
林沉捏著紙頁的力道加重。紙張發出一聲脆響,壓出一條死褶。
阿蓉。
他母親的名字。
十年前那場火,燒了整棟老宅,連房梁都塌成灰。警方結案報告寫的是意外短路。殯儀館給的骨灰盒,他爸親手封的口。
但他偷偷開啟過。
盒子是空的。
當時他十五,以為是火太大,燒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後來學了文物修複,接觸過各種窯溫和焚燒實驗。民用住宅的火災溫度,燒不幹淨成年人的骨骼。
他一直沒說,但一直記著。
“看懂了?”喻之遙打轉方向盤,車子拐入一條無名小路。
“我爸把我媽藏起來了。”林沉的聲音很平。“那場火是掩護。”
喻之遙沒接話。車速放緩。
後座的陰影裏,亮起一點紅光。煙頭。
“腦子夠快。”後座傳出一個男聲。
林沉從後視鏡看過去。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什麽時候上的車,他沒聽見半點動靜。
喻之遙替他答了:“守物人的接頭人。我來之前就安排好了。”
接頭人遞過來一個老式懷表。黃銅外殼氧化發黑。表盤上沒有時間,隻有一根細長的指標,正在極小幅度地跳動。
滴答。
“磁場共振儀。跟你手裏那塊怒玉同頻的。”接頭人咳嗽兩聲,“指標還在走。”
林沉盯著那根跳動的指標。
“人還活著。”
不是疑問句。
“你爸借用殘缺的陣法,把她塞進了陣眼中心。”接頭人掐滅煙頭,把表丟到中控台上,“活人進陣眼,下手夠狠。但也隻有這樣能躲過顧九章的清算。”
林沉伸手拿過懷表攥進掌心。金屬外殼硌手。還帶著點體溫。
“怎麽救。”他抬頭看著後視鏡。
“你自己說。”接頭人靠回後座,“你比我先看完那本筆記。”
林沉低頭看了一眼壓在膝蓋上的硬皮本。翻回中間那幾頁陣法圖。七個方位,七個圓點,線條從外圈纏繞到圓心。
“七情玉就是陣眼上的鎖。”他說,“顧九章想集齊它們放出底下的東西。我集齊它們,能打破異空間的封印。”
“路是一條。”接頭人的聲音從後座飄過來,“看誰走得快。”
林沉把父親的筆記塞進懷裏。摸出兜裏那塊鳳凰怒玉。拇指摩挲著上麵斜刀剔底的紋路。邊緣鋒利,刮著指腹。
顧九章拿走的那塊樹脂模子,頂多撐不過今晚。等那幫人發現玉是假的,整個南城都要翻天。
“顧九章想玩,那我就陪他把這盤棋下完。”林沉把玉收好,靠回椅背。“他那九位數買來的災難,我給他加點料。”
喻之遙重新掛擋。“先去哪?”
“去市博西側的配電間。”林沉看著窗外,“顧九章的人發現被騙,第一反應就是回去找線索。我們去送他們一程。”
越野車碾過碎石,開進黑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