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個小時。
沈驚蟄睜眼。
天花板的白灰掉了一半,露出裏頭斑駁的預製板。
來蘇水混著貓薄荷的味直衝天靈蓋,嗆人得很。
左肩裹得嚴嚴實實,稍微牽扯,骨頭縫裏透出鑽心的疼。
“醒了?”粗嗓門在耳邊響起。
獸醫診所的老闆端著不鏽鋼托盤走近,裏頭的鑷子剪刀當啷作響。
這人穿著件沾了血點的白大褂,鬍子拉碴。
“命夠硬。那顆子彈離動脈就差半公分,再偏半寸就交代了。”
老闆拿鑷子敲敲鐵架床的欄杆。
“給你用的縫藏獒的線。隨便折騰,崩不開。就是留疤難看。”
沈驚蟄幹咽一口,喉嚨裏全是血腥氣。
“老林呢?”
“外頭抽煙。”老闆指了指門外,“醫藥費他結了。順帶把你那件全是血的破風衣扔了垃圾桶。”
話沒落地,塑料門簾被掀起。
林沉走進來,帶著外頭的夜風和劣質煙草味。
一把生鏽的折疊椅被拉開。林沉坐下,遞過一個紙杯。
溫的。
沈驚蟄就著他的手灌了半杯,幹裂的嘴唇總算有了點血色。
喉結滾了兩下。
“那幫孫子,什麽來路?”他靠著枕頭問。
“顧九章養的黑手。”林沉把紙杯捏扁,甩手扔進牆角的垃圾桶。“昨天那一下,不該你擋。”
沈驚蟄翻了個白眼。
“少來這套。你要是掛了,我那三個月車貸誰還?再說了,你那身板,挨一槍直接交代了,我權當放血排毒。”
他停頓片刻,視線掃向林沉的口袋。
“玉呢?”
林沉沒出聲。手伸進兜裏,摸出個物件,拍在床頭櫃上。
紅光流轉。
斜刀剔底的鳳凰紋路在白熾燈下透著詭異的色澤。
真怒玉。
“顧九章的人拿著那塊樹脂粗模回去交差了。喻之遙的手藝騙過他們不成問題。”林沉盯著玉麵,“但這東西,比我們想的麻煩。”
“怎麽說?”沈驚蟄強撐著坐直半寸,疼得直咧嘴。
“在博物館地下室,我碰到它的時候,看到了幾幀畫麵。”林沉伸手,指腹壓在玉佩表麵。
“七情玉的傳聞隻對了一半。它們本身就是鎮壓的陣眼。”
林沉抬眼看著沈驚蟄。
“七塊玉,七道鎖。一旦集齊,陣法逆轉,底下壓著的東西就會破土而出。若是玉佩被毀,鎖鏈同樣斷裂,封印直接作廢。”
沈驚蟄聽完,扯動了傷口。
“顧九章花九位數買這玩意,就為了當恐怖分子?這老東西圖什麽?”
“他想複活他老婆。”林沉聲音很平。
沈驚蟄愣住。
“記憶裏有他妻子的畫麵。”林沉看著自己的手,“他以為集齊七情玉就能起死回生。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底下壓著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那絕不是能讓人死而複生的力量,而是足以毀掉半個城的災難。”
“這老瘋子。”沈驚蟄罵了一句,“拿整個城市的命給他老婆陪葬?”
“所以,這局棋不光是換個魚餌就能收場的。顧九章發現上當,肯定會發瘋。”
林沉站起身,順手把滑落的被子扯上來,蓋住沈驚蟄的肩膀。
“你在這兒躺著。我去會會他。”
“哎!”沈驚蟄急了,“你單槍匹馬去送死?顧九章手底下全是帶響的!”
“喻之遙在外麵等我。”林沉頭也沒回,掀開門簾往外走。“她把家夥事都帶齊了。你好好養膘。”
“滾你大爺的!”
沈驚蟄抓起個枕頭砸過去。
沒砸著。
牽動左肩的縫合線,疼得他直齜牙。
獸醫老闆在一旁拿著鑷子敲鐵盤。
“別亂動啊。藏獒線繃斷了,重新縫還得加錢。我們這小本經營,概不賒賬。”
沈驚蟄翻了個白眼,重新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的掉灰處,罵罵咧咧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