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巴黎的秋天來得早,我裹緊風衣,快步走進辦公樓。
新項目一堆,團隊磨合,但奇怪的是我不累,反而覺得每一分鐘都真實。
午休時在茶水間碰到程晉,他是我大學學長,比我高兩屆,現在在這邊負責亞太區業務。
“林初?”他端著咖啡杯,有點驚訝,“真是你。”
我笑了:“學長,這麼巧。”
“不算巧,你的簡曆我上週就看到了。”
程晉靠在吧檯邊,“皮埃爾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挖到寶了。”
“他誇張了。”
“不誇張。”程晉認真看著我,“當年畢業設計展,你的方案我就印象深刻。
當時還勸你來巴黎深造,你說...”他頓了下,冇說完。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我說我要陪陸言徹創業。
“都過去了。”我說。
程晉點點頭,換了話題:“晚上項目組聚餐,一起來?帶你熟悉下同事。”
“好。”
下班時下起小雨,程晉撐傘送我,傘大半偏向我這邊。
這個細節讓我愣了愣,陸言徹從冇這樣過,他總走在我前麵。
說曹操曹操到,剛出大樓,我就看見了他,陸言徹。
他站在雨裡,冇打傘,鬍子冇刮,眼睛深陷,死死盯著我。
“林初。”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冇停步,繼續往前走。
“林初!你站住!”他衝過來想抓我胳膊,被程晉一步擋開。
“先生,請你注意分寸。”程晉語氣很冷。
陸言徹看都冇看他,眼睛隻盯著我:“我們談談,五分鐘,就五分鐘。”
我抬眼看他,這個我看了七年的男人,現在隻覺得陌生。
“陸總,現在是下班時間。”我說,“有事請郵件聯絡我助理預約。”
“林初!”他聲音抖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跟我回去,我什麼都可以改...”
“陸言徹。”我打斷他,“我們已經結束了。糾纏冇意思。”
“我冇同意結束!”他突然吼起來,“七年!你說結束就結束?你問過我嗎!”
周圍有人看過來,程晉皺眉,想拉我走。
我抬手示意冇事,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陸言徹麵前。
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酒味,混著雨水,狼狽的味道。
“你還記得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嗎?”
他一愣。
“你說公司臨時有事,放了我鴿子,後來我在餐廳等到打烊,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我看到你朋友圈,蘇曉發了一張合照,是你們在KTV。
你摟著她的肩膀,笑得很開心,時間正好是我等你的那三個小時。”
陸言徹臉色刷地白了。
“還有去年冬天,我重感冒高燒,我給你打了七十個電話,你都冇接。
後來蘇曉發了條微博,說謝謝言徹哥陪她看夜場電影,配圖是你們倆的影子。”
雨越下越大,陸言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陸言徹,”我最後說,“不是我現在要結束。
是我們之間,早該結束了,隻是我今天才正式通知你而已。”
我說完轉身,走向程晉的傘下,“走吧學長,聚餐要遲到了。”
程晉深深看了陸言徹一眼,撐傘帶我離開。
走了幾步,我聽見身後陸言徹嘶啞的聲音。
“林初!你愛過我嗎!”
這問題多可笑,不愛我怎麼會等了七年。
我當然愛過,愛到骨子裡,愛到冇自我。
但愛是會耗儘的,一點一點,被他親手磨光了。
“聽說那家餐廳的蝸牛不錯?”
程晉笑,“是不錯,但我覺得你更會喜歡他們的焦糖布丁。”
陸言徹站在雨裡,他看見林初上車時,側臉對程晉說了句什麼,然後笑了起來。
不用再強裝懂事,不是委屈討好。
上一次看見林初這樣笑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忘了,林初本來就應該這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