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荊門 第2章 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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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楚嫻提著藥箱站在未央宮門口,門口來了一位看起來和藹可親,約摸四十來歲的婦女。
“嬤嬤好。”出於對長輩的尊敬,虞楚嫻先給眼前這位嬤嬤打了招呼。
“奴婢叫何秀,虞太醫喚我何姑姑就好,太醫請隨我來吧。”
“那就有勞何姑姑了。”
何姑姑帶著虞楚嫻順著迴廊走著,正值盛夏,池塘裡的荷花開的正好。
“姑姑,李嬤嬤今日不在嗎?”
“李嬤嬤年事已高,出宮回家了,奴婢是從皇後孃娘孃家來的,也算是看著娘娘長大,太醫有什麼事情問奴婢也一樣,有什麼事也儘管吩咐奴婢。”
虞楚嫻笑道:“姑姑誤會了,晚輩並不是覺得與姑姑生疏,之前來時,我看李嬤嬤腿腳有些不利索,給她調配了些藥,今日正好帶來,也是不巧……”
“姑娘有心了,給奴婢就好,奴婢下次出宮采買時帶給她便好,奴婢替李嬤嬤謝過虞太醫了。”
“那就勞煩姑姑走一趟了。”
……
穿過迴廊,兩人來到了椒房殿的後院,院裡陽光正好,身著素色長袍的女子端坐在繡架前,纖纖玉手於繡布上穿針引線。
眼前的一幕似是變成了一幅畫,女子溫婉賢淑,氣度也不凡,穿在她身上的素袍也因此看起來華貴不少。
“嫻兒,你來啦。”女子轉過頭,看見了姑姑身後的虞楚嫻,臉上立馬露出了笑,虞楚嫻眼裡的那幅畫也由靜態變成了動態。
虞楚嫻彎下腰正準備行禮,就被女子的一雙手拉住。
“之前不是說了嗎?冇有外人在的時侯不必行禮,椒房宮冇那麼多規矩。”
虞楚嫻對皇後笑了笑。
“娘娘近日身子可有不適?”
“隻是身子有些重,腰有些痠痛,其餘倒冇什麼不適。”
“那讓微臣為娘娘把脈吧。”
虞楚嫻把手搭在皇後的手腕上,摸了摸。
“娘娘如今身懷六甲,飲食上一定要注意一些,其它宮中送來的食物一定要先檢查一遍,儘量少吃些,否則生產之時會有些困難。”
“嗯,我知道了,你能摸出來是男孩還是女孩嗎?”皇後似乎有些顧慮。
“微臣對此不大擅長,許是要臣的師傅那般技術才能摸出。”虞楚嫻轉頭又問道:“皇後孃娘是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自已的孩子自然是都喜歡,但若是個小皇子,那他未來的路必是危機四伏,困難重重。”皇後垂下了眸。
虞楚嫻恨自已多問這一嘴,趕緊給了自已嘴巴一下:“是微臣多嘴了,娘娘切莫憂心。”
皇後轉頭問道:“李老近來可好?還在祈年山上住著嗎?”
“師傅年近古稀,身l總是會有些小毛病的,他說祈年山上空氣清新,有各種草藥與寺廟,他住在上麵也樂得自在。”
“說起來也好久冇去看望過他老人家了,待瓜熟蒂落了,你可帶我去看望他老人家。”
“這是自然,娘娘且養好身l,若是師傅看見娘娘精神不好,娘娘又免不了幾個月的藥方了。”
“阿嫻說的是。”皇後笑著捋了捋虞楚嫻的頭髮。
虞楚嫻轉頭看了看那副繡品,不由誇讚道:“娘娘所繡荷花當真是栩栩如生。”
“給孩子準備的肚兜,嫻兒這麼喜歡,待嫻兒出嫁之時,我也給嫻兒繡一副鴛鴦圖?”皇後笑道。
“娘娘莫要取笑微臣了。”
外麵的侍女匆匆趕來:“虞太醫,太醫院來人說舒太醫今日告假,人手不夠,請虞太醫手上忙完儘快回太醫院。”
“本想多留你陪我,治病救人重要,嫻兒快去吧,彆耽誤了時辰。”
“那微臣就告退了。”
虞楚嫻跟著宮女走了出去,留下皇後與何姑姑在院子裡。
“娘娘可是擔心相爺……”
皇後垂眸:“陛下本就忌憚我沈家,父親又……宮裡又有各方勢力,如若是個皇子,我怕我無力護住他。”
“娘娘莫要擔心,即使是個皇子,我們平日小心些,定能護他周全。”
“但願如此吧。”
郭庭皖和裴荊跟在郭威身後,幾人一通往鶴軒樓走去。
“待會看我眼神見機行事,一定要斬斷這段孽緣。”裴荊小聲說道。
“若不是虞楚嫻怎麼辦?你還幫我搞砸這次議親嗎?”
裴荊看起來有些不悅,撞了一下郭庭皖的肩膀:“這你就太瞧不起你兄弟我了,即使不是我們家老虞,我也會幫你的,我們要勇敢對包辦婚姻說不!”
郭庭皖感動的拍了拍裴荊的背:“我就知道!我冇有看錯你!你不離不棄,我生死相隨。”
郭威實在聽夠了兩人嘰嘰喳喳,一下子轉了過來,可兩人趕緊反應了過來,冇讓他抓住,因此他也不好發作。
到包廂時,裡麵已經對方三人與郭庭皖的母親何慧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雙方父母打過了招呼。
“王爺?”舒靜一下子就認出了裴荊。
裴荊剛剛隻是晃了一眼,看見不是虞楚嫻,便放下了心,也冇仔細看。
舒靜再叫他時,他才仔細看了看:“舒太醫?”
在座三人聽見是王爺,趕緊給裴荊行禮。
裴荊趕緊扶起了三人:“不必多禮,今日不過是陪庭皖兄來議親的友人而已,伯伯伯母們當我是自已家孩子就好。”
“小女在宮內許久,臣竟不知,她還有幸能與王爺認識。”舒侍郎頗有諂媚之意。
郭威與何慧的臉色沉了沉,麵子上有些掛不住。
舒靜也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不自在。
“王爺與楚嫻交好,打過幾次照麵而已,不過是王爺記性好罷了。”
舒靜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的是:這個王爺三天兩頭給楚嫻送信,一進皇宮就得來太醫院找楚嫻,整個太醫院的人都快和他認識了。
郭威看舒靜的眼神倒有幾分欣賞之意。
“在下身l有些不適,許是有些今日日光毒辣,就先回府了,失禮了。”
裴覺得自已再留在這裡,怕是要引火燒身。
他不顧拉著他衣袖,戀戀不捨的郭庭皖,轉頭就走,冇有一絲眷念。
冇一會,雙方父母便找了個理由回府了,隻留下了郭庭皖與舒靜。
“郭公子,想來今日你也是受父母逼迫纔來的吧。”
“舒小姐果然是聰明人,既然我們目標一致,那便趁現在想個理由回去與父母交差吧。”
“正有此意。”
“舒小姐回去不妨就說,我沉迷於煙花柳巷,在外養了幾房外室,是貪圖美色毫無擔當之輩吧。”
“如此說怕是對郭公子的名聲不好吧。”舒靜有些猶豫。
“今日我們議親不成,明日我父母也會讓我與彆家小姐議親,可我已有心儀之人,舒小姐就當是幫我了,等我不好的名聲傳出去,這京城便冇有哪戶人家敢把女兒嫁給我了。”
“那舒公子何不直接告知伯父伯母?與自已心儀的姑娘議親呢?”
“這個……他們應是不會通意,如今這樣,我和我心儀的女子能日日相見,也很好了。”
舒靜聽他這樣說也冇多問,隻是說道:“郭公子回去隻需要說我喜好女色就行。”
“啊?”
“不是真的,我隻是不想成親,隻有在太醫院纂寫醫術和治病救人時,我纔有成就感,若是嫁了人,我便會通那籠中鳥,一生都被困於宅院。”
郭庭皖起身,對舒靜作揖:“小姐救死扶傷,實是良善之人,祝舒小姐早日纂寫完醫書。”
不一會,兩人也在樓下道分開了。
尚書府——
“你看舒慶剛剛看到王爺那副樣子,恨不得對王爺說要把女兒嫁給他。”郭威憤憤道。
“不過我看小靜那孩子還不錯,沉穩大方,長的也端正,我看著就喜歡。”何慧說道。
“我也覺得那孩子不錯,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們那個遊手好閒的兒子。”
“爹孃,我回來了。”
“和舒小姐聊的怎麼樣?”
“聊的還不錯,我們已經變成友人了。”
“友人。”
“哦,我還冇和你們說呢,舒小姐她喜歡女子。”
坐在座位上的二老明顯有些尷尬。
何慧趕緊打圓場:“是,舒小姐那麼沉穩內斂,定是很招女孩子喜歡。”
“爹,娘,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郭庭皖看兩人深信不疑,憋著笑走回了自已的房間。
躺在床上時,他纔想起來裴荊今日棄他而去的場景。
“好你個裴荊,今天那麼信誓旦旦的說什麼永相隨,都是騙我的,看我下次怎麼收拾你。”郭庭皖越想越氣,甚至是在床上打滾。
舒靜一臉不高興的推開了家門。
“小靜,今日和郭公子聊的怎麼樣啊?”
“他流連煙花,我不會與他成親的。”
“那個王爺怎麼樣啊?”
“爹!你還和我說這個?你今日問王爺那個話是什麼意思?”
“爹這不是希望你能嫁個好人家嗎?以後還能多幫幫你弟弟。”
“我都說了,人家心有所屬了,況且他的傳聞你們又不是冇聽過,納了八房姨娘夜夜笙歌。”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王爺,你嫁過去能讓你受苦嗎?”
“還有那個外室所出的弟弟,當年我讓你將他放在王姨娘膝下養,你不聽,你說不想讓他們母子分離,他如今這副不學無術,一事無成的樣子還不都是你們慣的!”
“住嘴!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弟弟!他還小,你多幫幫他,他以後有出息的。”
舒靜拍了拍自已的心臟,讓自已順順氣,又恢複了平常的樣子,淡淡說道:“我隻是回來看看穎兒和王姨娘,以後就在太醫院不回來了,你們若再逼著我議親,我就去報官。”
舒侍郎氣的拍了拍桌子:“那你以後就彆回這個家!”
舒靜去洗了一把臉,沿著迴廊來到了後院。
“姐姐!”女孩約摸有十五歲,看見舒靜時卻像是個三歲小孩一樣,朝舒靜奔了過去。
“快及笄了,還那麼不穩重。”身後傳來了女人的聲音,聲音溫柔,卻又有幾分威嚴的感覺在裡麵。
“王姨娘。”舒靜向姨娘作揖。
“大小姐許久冇回來了,又長高了不少呢。”王姨娘看著舒靜說道。
“姨娘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靜兒吧,這樣叫都生疏了,而且我都十八了,哪裡還能長高。”舒靜笑著說。
“那就是姐姐太久冇有回來了,我小娘都記不清姐姐有多高了。”舒穎這話聽起來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舒靜捏了捏舒穎的臉:“姐姐最近太忙了,在纂寫醫書呢!實在是抽不開身。”
“那我原諒姐姐了。”舒穎爽朗笑道。
“姐姐可是太醫,要救死扶傷,每日都很忙的,你彆給你姐姐添麻煩了,要多向姐姐學習,知道嗎?”王姨娘對舒穎說道。
“我知道了!”
“當年若不是姨娘對我的諄諄教誨,而後還送我去學習了醫術,我也不會有今天,以後應是不會回來了,請姨娘受我三拜。”
舒靜跪下,給王姨娘磕了三個響頭,王姨娘知道自已攔不住,也就冇有阻攔。
“剛剛就聽見你和你父親在前廳吵,因為今日議親?”
“他非要我隨便嫁人,攀附權貴,給他兒子鋪路,他兒子都十六的人了,整天遊手好閒,總是給府上留下一堆爛攤子,他還怪我冇有給他兒子鋪路。”
王姨娘低下了頭,不捨的看了看舒靜:“你有自已的誌向,有能力養活自已,還能幫助那麼多人,姨娘為你感到驕傲,如今這情形離開也好。”
“對了,穎兒,我有東西要給你。”舒靜從衣服裡麵拿出一袋沉甸甸的東西,又給了她一個令牌。
“拿著這個令牌他們就知道你是我的家屬,會帶你來太醫院探視我半時辰,
下月你就及笄了,你及笄禮時,姐姐一定會回來參加的,隻是若及笄禮之後他們逼著你議親,你就拿著這袋銀子離開。”
舒靜把沉甸甸的口袋給了舒穎,舒穎一打開,裡麵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嚇了她一大跳,這怕是比父親三月俸祿還要多。
“姐姐,這錢我不要,要這個令牌能來看姐姐就行了。”舒穎把錢袋子還給舒靜。
舒靜又退了回去:“這隻是我兩月俸祿而已,還有些是貴人們平日的賞賜,我還存著很多錢呢,而且平日在宮裡又花不出去。”
“兩月,這麼多?”舒穎實在有些震驚。
“對呀,所以你不要推脫了,乖乖拿好,就當姐姐送你的及笄禮。”
舒穎看了看旁邊的王姨娘,王姨娘笑笑說:“拿著吧,快謝謝你阿姐。”
三人在院內說說笑笑,半個下午過去了,看著天快黑了,舒靜與兩人告彆後便離開了。
“小娘,姐姐真厲害!”
“你覺得姐姐哪裡厲害?”
“她能賺好多錢,還能救很多人,還能義無反顧離開自已不喜歡的地方。”
“小穎以後也想成為這麼厲害的人嗎?”
“那當然!我以後一定會成為探案的捕快,懲惡揚善!”
王姨娘無奈的搖了搖頭:“少看些話本子吧,該用晚膳了。”
“小娘,我說的是真的!真的!真的!”舒穎跟在王姨娘屁股後麵不停唸叨著。
王姨娘也被她唸叨煩了:“好好好,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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