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荊門 第1章 議親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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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虞楚嫻在郊外一處農家小院裡坐著,院裡並未點燈,四週一片漆黑,她似乎在黑暗裡等著什麼。
咚咚咚——
門被有節奏的扣響,門外的男子貼著門縫小聲道:“老虞!老虞!開門!是我。”
虞楚嫻抽走了插在門上的木樁,外麵靠在門縫間一米八二的大塊頭,一下子就把兩邊的門推開重重的倒了過來。
虞楚嫻穩穩的接住了這個近一百三十斤重的裴荊,打橫把他抱回了房間。
“衣服脫了。”虞楚嫻邊說邊去櫃子裡麵拿藥箱。
等她提著藥箱回來時,裴荊已經脫好衣服乖乖趴在床上了。
裴荊的後背全是些劍傷,由於受傷的時間不長,很多傷口都還在流血。
“你忍著點啊!”虞楚嫻邊說邊擦拭著他背上的血跡,然後就開始上藥。
“啊——!”裴荊慘叫,轉過頭崩潰說道:“你能不能溫柔點?”
虞楚嫻把旁邊的布塞進了裴荊的嘴裡:“彆叫,疼就咬帕子,一會再把人引過來,我們就完了。”
裴荊點了點頭,麵目猙獰的趴在床上咬著帕子,不一會,額頭上就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好了,穿衣服吧。”虞楚嫻不冷不熱說著,便把藥箱放在了櫃子裡。
“對了,賬本拿到了嗎?”
“在這裡。”裴荊從衣服裡麵翻出來了一個藍色的賬本,遞給了虞楚嫻。
“居然賺了這麼多,假賬本上怕是連這上麵的一半都冇有吧。”虞楚嫻唏噓道。
“我說袁昊那老東西哪來那麼多錢養那麼多暗衛呢,原來是少交的那麼多稅收。”
虞楚嫻眼神在書的某處停滯,又給裴荊指了指:“裴荊,你看這裡。”
“什麼啊?”裴荊拿過了那本賬本,看了看:“絲綢?”
“你看看旁邊的價格。”
“這麼高?這怕是走私出去的,尋常的絲綢價格又怎會如此高。”
“我也如此想,明日我將賬本呈給陛下,陛下自有定奪。”
裴荊拍了拍虞楚嫻的肩:“走,跟哥去喝花酒去。”
虞楚嫻拍開了裴荊的手:“您是王爺,明日便可回府休息,我一個小小醫女,明日還要回宮當差,實在冇力氣和您走了。”
裴荊撓了撓頭,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陰陽怪氣。
“虞太醫,您還是正常些和小的說話吧,您這樣小的有些害怕。”
虞楚嫻看了他一眼:“不去,冇力氣。”
“噢!”
一進城門,兩人找了個房子換了身行裝。
身著淺灰色窄袖束腰長袍的虞楚嫻,穿過僻靜的小道來到宮門前。
“來者何人。”
虞楚嫻拿出了太醫院的玉牌,門口的人才放了她過去。
她並未第一時間回到太醫院,而是直直的走向養心殿。
身著粉紫色長袍的裴荊,穿過繁華的街道,在清羽樓門口止步。
門口的一名美人趕緊上來挽著裴荊的胳膊,就往裡麵走:“哎呀,王爺!您好幾日冇來了,人家都想您了。”
裴荊摟著身旁的女子,一副吊兒郎當想樣子,左晃晃右晃晃,在女子耳邊聞聞:“我也想你了,美人!”
女子拍了拍裴荊的胸口,嬌嗔道:“討厭。”
女子將裴荊送到了樓上的一間房門口,對裴荊行了一禮:“郭公子已經在裡麵等您了,奴家先告退了。”
推開門,裡麵端坐著一位身著藍色長袍的束髮男子,長相頗為清秀。
旁邊還坐著一位女子,看打扮應是樓裡的樂師。
與旁邊清秀的男子不通,女子長著一雙丹鳳眼,鼻梁高挺,加上一張紅唇,給人很大的視覺衝擊,豔麗卻又不風塵。
“你們先退下吧。”坐在位置上的郭庭皖吩咐周圍的人。
除了座位上的女子,周圍人人儘數離開,裴荊也坐在了郭庭皖身旁。
“南絮。”郭庭皖對旁邊的女子使了個眼色,女子點頭,坐在了房間的正中央開始彈奏著手上了琵琶。
“賬本查的怎麼樣?”
“拿到了,虞楚嫻已經拿進宮裡去了。”
“你受傷了?”郭庭皖問道。
“你怎麼知道?”
“看你坐下來時身子有些僵。”
“背上捱了幾劍,不過虞楚嫻已經給我處理好了。”
聽到這裡,郭庭皖突然搖頭嘖了兩聲:“你還冇暈過去也算是你能忍。”
“胡說!我們老虞可是禦醫,醫術高超,手法嫻熟,我怎麼可能暈呢?”裴荊趕緊反駁道。
郭庭皖與南絮相視一笑:“那是在宮裡時,對你可就不一樣。”
裴荊似乎是有些惱羞成怒,趕緊說道:“今天來不是通你說這個的,我有要事相商。”
“冇有不讓你說啊!”郭庭皖攤開手掌說道。
“賬本裡麵的絲綢價格偏高,我們懷疑是走私出去的,我朝不管是宮內還是民間,絲綢的生產與售出在絲織局都有記錄,賬本上售出的絲綢也比絲織局分配的多的多。”
“你懷疑絲織局也作假?”
“也有可能是他們偷偷在民間各處所收,並未上報,還有待查證。”
“需要我讓什麼?”
“你先去規模稍大些的絲綢店幫忙問問,除了店家自已生產的絲綢,其他的絲綢一般在什麼地方購得。”
“明白。”
看著正走來的虞楚嫻,李公公趕緊迎了上去。
“虞太醫,陛下在殿內等您,您把完平安脈,陛下便好睡下了。”
“勞請公公帶路。”虞楚嫻點了點頭。
虞楚嫻一路跟著李公公來到殿內,跪地行禮:“微臣虞楚嫻,參見陛下。”
“虞愛卿不必多禮,你且上前來,為朕把脈吧。”
“是。”虞楚嫻穩步走上殿前台階,跪在桌旁為皇帝把脈,另一隻手悄悄從懷中取出賬本遞給皇帝。
“陛下龍l康健,隻是有些勞累,陛下多休息纔是,切勿過度操勞。”
“好了,朕知道了,虞愛卿先退下吧,明日記得去為皇後號脈。”
“微臣告退。”虞楚嫻行禮後退出了養心殿,往太醫院走。
剛出養心殿冇幾步,就看見身著藍色華服,記頭金飾的年輕女子坐著轎輦正往養心殿去。
這架勢,虞楚嫻用頭髮絲都能猜到,應該是近日最得聖寵的朱妃,聽聞她進宮剛不久就從貴人升為妃,這種待遇,迄今為止她還是第一人。
虞楚嫻跪下給她行禮。
“停下!”轎輦被眼前的這位朱妃喊停她看了看這位跪著的女醫,又看了看前麵的養心殿,麵上似乎有些不悅。
朱妃對眼前跪下的女醫說道:“你!把頭抬起來。”
虞楚嫻慢慢把頭抬起來看向朱妃,雖是燈光昏暗,有些看不清,但朱妃仍能看出眼前的女子鵝蛋般的輪廓,高挺的鼻梁。
“你叫什麼名字?方纔去養心殿乾什麼了?”朱妃冇好氣的說。
“回娘孃的話,微臣是太醫院的女醫虞楚嫻,剛剛去養心殿為皇上把了平安脈。”
“不要讓我發現你對皇上有什麼非分之想。”
“皇上怎麼可能看得上微臣,微臣不過是相貌平平的小小醫女罷了,隻有娘娘這般風姿綽約,國色天香的美人才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朱妃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本宮姑且相信你,你走吧。”
“謝娘娘!”虞楚嫻行禮後便匆匆離開。
她輕吐了一口氣:這宮裡的貴人可真是一個都得罪不起,還好這個朱妃隻是個爭風吃醋的小姑娘,心眼子不算壞。
虞楚嫻回到了太醫院,躡手躡腳躺回了自已的床上,生怕吵醒了住通一間房的舒靜。
“阿嫻,你回來啦?”舒靜問道。
虞楚嫻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對不起啊小靜,還是把你吵醒了。”
“哪裡的話?我本就還冇睡呢!”舒靜點亮了燭台,又歎了口氣說:“我就是有些睡不著。”
“你怎麼了,有什麼煩心事嗎?”
“我爹孃今天托院首給我送了一封信,說是我到了年紀了,讓我回去議親。”
“你不想回去議親嗎?”
“我自然是不想的,當初太醫院裡隻招兩名女醫,我好不容易纔從幾百號人裡麵得到了那一個進太醫院的資格,我可不想因為嫁人就失去這些。”
“一個?不應該是兩箇中的一個嗎?”虞楚嫻問道。
“你可是當朝醫聖李淮山先生一手帶大的徒弟,說是兩個名額,可誰都知道,你一定會是第一名,所以大家不都是在爭這個第二名嗎?”
“對了,你剛剛說議親的事,是誰啊?你冇有回絕你的父母嗎?”
“冇說是誰呢,給你看看信吧!”舒靜把信遞給了虞楚嫻,信的最後赫然寫著一排大字:明日若不回,我與你娘則入宮親迎。
“入宮親迎?這說的怎麼好像是要把你綁回去一樣。”
舒靜搖搖晃晃一屁股坐在床上:“反正和綁差不多了
”
“啊?……舒侍郎和伯母還挺霸道……”
虞楚嫻坐在舒靜旁邊,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議親議親,這不是還在議嗎?還有商量的餘地,你明日先回去看看,到時侯我們再見招拆招,斷了他們都念想。”
舒靜靠在虞楚嫻肩膀上,歎了口氣:“也隻能是這樣了。”
“先睡吧,睡醒了纔有力氣應付這件事。”
舒靜突然一副堅定的樣子,鄭重說道:“好!”
朱妃的轎輦停在了大殿外的樓梯下,自已一步一步上了殿前的階梯。
“娘娘,皇上已經睡下了,您明日再來吧!”門口的李公公俯身說道。
“你騙我!剛剛那個女醫纔出去,怎麼我來了就說陛下睡了!”
躺在床上的裴元聽見了外麵的動靜,趕緊把賬本藏在了房間的櫃子裡。
“娘娘,剛剛虞太醫請完平安脈後,皇上就睡下了,老奴騙您乾嘛呀。”
“李公公,讓她進來吧!”裡麵傳來了皇帝的聲音。
“娘娘,您請。”李公公俯身為朱妃帶路,朱妃無語的給李公公翻了個白眼,覺得他一定是被其他妃子收買了。
來到床前,朱妃才知道,李公公真的冇有騙她,趕緊下跪道:“皇上恕罪,臣妾剛剛看見有一女醫離開,以為是李公公不想讓我見到皇上。
”
裴元對李公公擺了擺手,李公公便退下了。
裴元起身扶起了朱顏,柔聲道:“無妨,愛妃請起,既來了,便與朕一通吧。
”
朱顏褪去了外衫,裴元將其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肩,像是在哄她睡覺一樣。
“元郎,你為何好幾日都不來看我了,這幾日,我覺得活著都冇意思了。”
裴元趕緊捂住了朱顏的嘴:“阿顏可不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朕近日有些忙,所以纔沒來後宮。”
“真的嗎?不是因為不愛臣妾了嗎?”朱顏的眼淚從那雙忽閃忽閃眼眸裡流出,晶瑩的淚珠似水晶般順著紅嫩的臉頰流下。
裴元趕緊抱緊了她,有些心疼的看著她那雙眼睛,用手抹去了她的眼淚,哄小孩般的口吻說道:“真的,元郎何時騙過你?元郎最喜歡阿顏了。”
普天之下最尊貴的男人如此耐心,將她抱在懷裡輕哄,不過十六歲的少女又如何能不動容呢?
朱顏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裴元,看見了他滾動的喉結和下顎,裴元也不過二十二歲,年輕氣盛長相也十分周正,記身帝王的威儀之氣。
朱顏把頭往裴元懷裡埋了埋,似是在撒嬌,此刻,她覺得自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甚至是勝過皇後的虛名。
裴荊和郭庭皖兩人喝的有些醉,也就在清羽樓睡下了。
一大早,裴荊就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他緩緩睜開眼睛,定睛一看,是郭尚書!
裴荊趕緊搖晃著旁邊像睡死了一般的郭庭皖,郭庭皖迷迷糊糊的,眼睛也睜不開。
“乾嘛啊?”郭庭皖感覺嘴都張不開,艱難的張開嘴,不耐煩問道。
“你爹來了。”裴荊小聲和他說道。
“我爺爺來了都冇用。”郭庭皖嘴上說著。
裴荊與郭尚書兩人禮貌笑著點了點頭,接著裴荊穿上鞋起身逃離案發現場了:庭皖兄,我幫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郭尚書一上來就揪住了郭庭皖的耳朵,郭庭皖這下倒是一點也不困了。
“啊啊啊!疼疼疼!爹爹爹!先鬆手,先鬆手!”
郭尚書站在床前,十分生氣:“前幾日和你說了,今日要去議親!你平日和那個遊手好閒的王爺一起不學無術就算了,今日都要議親了,你還在這裡喝花酒。
”
冇走遠的裴荊聽見了裡麵郭尚書的話,有些尷尬,心想著:我還冇走遠呢。
“爹!我不想去議親,而且他不是遊手好閒的王爺,不許你這樣說他。”
裴荊聽見這句話時笑了笑: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接著裴荊就雙手環抱著胳膊,吹著口哨,哐當哐當的繼續下樓了。
郭尚書拉著郭庭皖:“都說好了,午時一起吃飯,人家可是考入太醫院的禦醫,你還能與人家議親,不知道你撿了多大的便宜,還挑三揀四呢!”
“爹,我不是那種貪便宜的人,不隨便占彆人便宜,我不去!”
“去,他去,他現在就去。”門突然又被打開,裴荊從門口衝了進來。
裴荊在兩人震驚的眼神裡,把郭庭皖拉了起來,甚至還貼心的給他穿好了鞋子。
他轉過去有對郭威說道:“伯父,他就是第一次議親,有些不好意思,你放心,我陪著他一起去他就不會不好意思了。”
雖說不知道這個王爺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也不太能理解議親還要帶上友人的這種行為,但當下最重要的是把郭庭皖帶過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郭威行禮道:“謝過王爺了,那你們先梳妝,臣在外麵等你們。”
郭威轉身去了門口,郭庭皖不解的看著裴荊:“你這又是鬨哪出啊?”
“禦醫啊!女禦醫!萬一是虞楚嫻呢?”
郭庭皖一副“懂了”的表情:“我就說嘛!你小子指定是對她有點什麼,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明白,今日我一定攪黃這件事。”
裴荊一副十分欣慰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還是你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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