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竹山深處，一處靈氣氤氳、被天然陣法守護的幽靜山穀。
此地名為“虎嘯澗”，乃十階妖皇金彪平日清修與處理族中事務的核心區域之一。
穀中奇花異草遍地，靈泉泊泊，更有數處天然形成的洞府，內裡寬敞，石桌石椅俱全，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
金彪將孟軒等人安置在穀中靈氣最盛、也最為幽靜的幾處相連洞府內，並親自佈下數道妖族禁製，隔絕內外探查。玄武、南宮飄雪、凰音、瑤光瑤霜、天機老人、血河老祖等人皆入內療傷。
青龍、朱雀則主動承擔起外圍警戒之責。
而此刻，在虎嘯澗中心一方懸於靈泉之上的古樸石製涼亭內，孟軒、白虎、金彪三人相對而坐。
亭外月色如水，灑在氤氳的靈霧之上，恍如仙境。
石桌上擺放著幾盤散發異香的靈果，以及一壺以九竹山特有“金斑竹露”釀製的靈酒，酒香清冽，蘊含精純的庚金之氣。
金彪已化為人形，乃是一名身高九尺、魁梧雄壯、麵容剛毅、虎目含威的金袍大漢，隻是此刻，他麵對白虎時，那威嚴的麵容上，始終帶著發自骨髓深處的敬畏與恭順，坐姿亦是極為端正，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先是為白虎和孟軒斟滿靈酒，這才開口，聲音渾厚：
“始祖，孟道友，此乃我九竹山特產‘金斑竹露酒’，雖非仙釀，卻有洗練筋骨、增益庚金之效，請品嘗。”
白虎微微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感受著那股精純的庚金之氣融入四肢百骸，體內本源似乎都活躍了一絲。
孟軒也舉杯輕酌，此酒對他雖無大用，但口感確是不凡。
“金彪，你先前所言，我庚金白虎一脈現狀，以及這九竹山形勢，再詳細說說。”白虎放下酒杯，沉聲道。
他雖對“始祖”身份還有些不適應，但既已承認，便需擔起責任，瞭解情況。
“是，始祖。”金彪神色一正，眼中閃過一絲沉重，
“我庚金白虎一脈，自始祖您與道尊離去後，便日漸衰微。如今，在整個萬界天妖族之中，我族已算不得頂尖大族。傳承祖地‘萬虎山’雖仍在，但被多方勢力覬覦，處境艱難。像九竹山這樣的分支領地，更是所剩無幾，且大多地處偏僻，資源有限。”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就拿這九竹山來說，名義上是我金彪的領地，方圓數萬裡。但實際上，山中並非我虎族一家獨大。另有兩支妖族勢力，與我族呈三足鼎立之勢。”
“哦？哪兩支？”孟軒問道。
“一支是鳳族，其族主名為鳳羲，乃是一頭十階巔峰的七彩天鳳，修為已達大羅巔峰，實力強橫，天賦神通‘涅盤真火’與‘天鳳神光’威力無窮。其領地在我族東北方向的‘棲霞嶺’，手下也有不少玄仙、金仙級彆的鳳族、鸞鳥、孔雀等禽類妖族。”
金彪說到鳳羲時，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另一支是影豹族，其族主是風影豹皇，本體乃十階的幽影追風豹，修為是大羅九品，雖比鳳羲稍遜，但速度奇快，隱匿刺殺之術登峰造極，極難對付。其領地在西南方的‘鬼影林’，手下多為豹、狼、狐等善於隱匿、速度見長的妖族。”
“鳳羲……風影豹皇……”孟軒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大羅巔峰和大羅九品，確實都比金彪這大羅八品要強。
“三族在這九竹山脈爭鬥了無數年，為的便是地盤、資源，以及山中幾處特殊的上古遺跡和先天靈脈節點。”
金彪歎了口氣，
“我虎族雖勇猛，但鳳族有飛天之利，影豹族有隱匿之能，且那兩族族主修為皆高於我，因此常年爭鬥下來，我族並未占到太多便宜，反而時常吃虧。若非我族肉身強橫，團結對外，又有先祖留下的一些陣法禁製守護核心領地，恐怕早已被另外兩族蠶食大半。”
白虎聞言，眉頭微皺，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凜冽的煞氣：
“區區雜毛鳥和鑽地鼠，也敢欺我虎族？”
金彪感受到白虎身上那純正的始祖煞氣，精神一振，連忙道：
“始祖息怒！此等小事，本不該勞煩始祖掛心。隻是如今始祖歸來，我族複興有望！假以時日，定能橫掃那兩族，一統九竹山！”
孟軒卻想得更深，他看向金彪，問道：
“金彪妖皇，既然三族常年爭鬥，為何不見人族大宗門介入？或者，你們為何不與附近的人族宗門，比如魔羯宗，結盟或爭鬥？”
金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孟道友有所不知。這其中的規矩，頗為複雜。首先，九竹山雖然資源尚可，但還不足以引起天闕仙地那幾個大宗門的全力覬覦，他們更看重的是那些大型礦脈、秘境。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
“我、鳳羲、風影豹皇，我們三個，都是‘待征’妖獸。”
“待征妖獸？”孟軒與白虎對視一眼。
“不錯。”金彪點頭，“這是萬界天高層定下的規矩。
像我們這種修為達到大羅境的妖族，除非出身於那些有妖聖、妖尊坐鎮的頂尖妖族皇朝或聖地，否則大多都會被記錄在冊，成為‘待征’之列。
一旦萬界天與敵對勢力開戰，或者某些大人物需要征調力量，便會通過特殊渠道下達征召令，我們必須奉命前往參戰，不得違抗。作為交換，平時萬界天麾下的人族宗門，不得無故對我們這等‘待征’妖獸的領地進行滅絕性侵略，我們也不得主動、大規模攻擊人族宗門。算是維持一種脆弱的平衡。”
“原來如此。”孟軒恍然。
這就解釋了為何魔羯宗知道九竹山有強大妖族，卻隻是在外圍活動，不敢輕易深入核心，也解釋了三族妖族為何能與附近的人族宗門“和平”共存。
大家都受到上層的規矩約束。
“近百年，萬界天並無大規模戰事，因此征召令也未曾下達。我們三族才能在此地安心修煉、爭鬥。”金彪道，“但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征召何時會來。一旦被征召，前往那等界域戰場，便是大羅境，隕落的風險也極高。我族前任一位大羅長老，便是在數百年前的一次征召中，再未歸來。”
說到這裡，金彪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戰爭，對任何種族都是殘酷的。
涼亭內一時沉默。月光灑在三人身上，帶著一絲清冷。
孟軒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消化著這些資訊。
九竹山三族鼎立，互相牽製，又受“待征”規矩約束，與外界保持微妙平衡。這對他目前來說，是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有金彪這尊大羅八品妖皇，以及整個九竹山虎族作為後盾（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他們便有了在此界初步立足的根基。
“金彪，”白虎忽然開口，虎目灼灼，
“我既歸來，虎族振興，便是分內之事。然我修為未複，記憶有缺，許多神通、傳承已遺忘。族中可還有完整的庚金白虎傳承？”
金彪聞言，臉上露出激動與慚愧交織的神色：
“回稟始祖！族中……族中傳承確實殘缺嚴重。當年浩劫，許多核心傳承遺失。如今族中最高功法，僅能修煉至大羅中期，且缺失關鍵部分。神通戰技也十不存一。這也是我族在爭鬥中往往吃虧的原因之一。若始祖能回憶起點滴，或留下傳承，我族必將脫胎換骨！”
白虎沉默。
他確實感覺腦海中有些模糊的印記，但想要整理出完整的傳承，絕非易事。
他看向孟軒。
孟軒會意，開口道：“金彪妖皇，白虎兄（改成兄弟了，更親近）恢複修為與記憶，非一日之功。當前首要，是讓眾人療傷，並熟悉此界。虎族之事，需從長計議。不過，既然白虎兄歸來，虎族便有了主心骨。那魔羯宗此番铩羽而歸，大長老隕落，必不會善罷甘休。還需早做防備。”
“孟道友所言極是！”金彪點頭，“魔羯宗雖強，但我九竹山也不是好惹的！他們若敢再來，定要其付出慘重代價！稍後我便加強各處關隘巡視，並派人盯緊魔羯宗動向。至於始祖與諸位道友的安危，在我虎嘯澗，絕對安全！”
“有勞了。”孟軒舉杯。
三人又商議片刻，主要是關於如何應對外部可能的威脅，以及如何在九竹山安穩發展。
金彪對孟軒也越發尊重，顯然看出這位“始祖摯友”雖然修為看似不高，但見識不凡，且深受始祖信任。
夜深，金彪告退，安排各項事宜去了。
涼亭中，隻剩下孟軒與白虎。
“尊主，”白虎看向孟軒，眼中已無麵對金彪時的威嚴，恢複了平日的恭敬與一絲困惑，“這‘始祖’之名，我……”
“無妨。”孟軒擺手，目光深遠，
“無論你是否真是那上古庚金白虎始祖，如今這身份，對我們有利。金彪認你，整個九竹山虎族便會認你。這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你先安心適應，試著回憶傳承，這對你自身，對虎族，都至關重要。其他的，順其自然。”
“是，尊主。”白虎點頭，眼中漸漸燃起鬥誌。
若能找回祖輩榮光，帶領虎族崛起，他白虎又何懼擔此“始祖”之名？
孟軒望向亭外月色籠罩的莽莽群山，心中思緒翻騰。
九竹山，三族，待征妖獸，萬界天……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複雜的上界畫卷，正在他麵前緩緩展開。
而他們，已在這畫卷中，落下了第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前路漫漫，危機與機遇並存。但至少，他們已有了一個可以喘息、可以發展的根據地。接下來，便是儘快恢複實力，提升修為，瞭解此界，尋找父母下落，以及……探查那神秘的“歸墟道尊”與“混元殿”的真相。
夜風拂過，帶來山間草木的清香。新的篇章，已然在九竹山的月色中，悄然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