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過了一個月後,她從房東老太那裏拿到了織毛線帽子的十塊錢報酬,想著也該到了還錢的時候了,就去問周國富,“你上次說借你錢的那個,他還你錢了沒?”
他回道,“還了還了。”
沒有借錢出去就沒有還的,他是發了工資而已。
她一邊織著帽子一邊笑道,“那這下我們能回我家了。”
“額,這個我想我們先回我家吧。”
他已經想好了怎麼處理見他爸爸的主意了,就是不讓見,讓一個親戚代替,前幾天就回老家把人給安排好了,就是他的表叔,親爹已經給先拉到他大表哥表嫂家住著了。
她想想,覺得兩邊都是要去的,先去誰家沒多大關係,就應下來了,“那行,我們什麼時候去?”
“我纔回去沒多久,不好再去請假,等過個十天半個月吧。”
她不悅道,“又等啊?結個婚老等來等去的。”
“結婚是個大事嘛,我們這次是結真的,我沒有媽了,總得要去拜託下別人讓操持下,你說的要先擺酒嘛。”
“哎,我是想早點嘛。”
“早一點晚一點都沒多大關係,反正我們會結的。”
他去親了下她的臉,去到自己的位置,把她的腿自己腿上,給她揉著腳,自從得知她懷孕後,他們就分兩邊睡了。
她笑了下,問道,“你結了婚還會對我這麼好嘛?”
他肯定地,“當然啊,你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有的媳婦。”
她傲嬌地,“你可不許騙我啊。”
“不騙你。”
於是,她又等了半個月,這次他沒有再說讓她等的話,帶她回了他老家。
他老家的村子在她看來和她家那個村沒多大區別,就是跟他走在村路上,她總感覺那些看到他們的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麼,這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到了被他說是他家的土屋麵前,儘管是早就知道他家的情況,但看到還是有讓她吃了一驚,實在是太舊太破了,牆土的裂痕跟乾旱了一年的土地似的,她都怕進去,怕會隨時倒塌給她壓埋在裏麵。
他拍了拍她肩膀,讓她不要緊張,說他爸爸是很好相處的人。
她頭是點了點,可腳卻不往前麵走了。
他叫著,“爸,爸。”
有個她看著有六十歲模樣的老人從土灶屋裏出來,手抹著衣服,笑著向他們走來,“你們回來了啊,我正好在煮飯。”
她勉強笑了笑,叫了聲,“叔……”
老人臉依舊保持著笑,“誒,誒,等你好久了,總算等到你了。”
“額……本來早要來了,他總有事。”
“早來晚來,你人來了就是好。”
她抿嘴笑笑。
老人招呼著她,“那進去嘛,別在外頭了。”
“誒,好。”
她跟在他們後麵進了那個土屋,想眼睛四處看看,又覺得這樣不大有禮貌。
老人拿了根長條凳,用根黑汙汙的帕子擦了擦,再給她坐,“你坐你坐,這個屋就是灰多土多。”
她低落地,“哦,好。”
他扶著她,“你慢點坐,你懷著娃呢。”
老人聲音變大地,“你懷上了?多大了?”
她坐下後,感到凳腿都是鬆的,算是知道了他為什麼說要慢點坐了,麵容更低落了,連話都不想回了。
他回著話,“好像有兩個多月了,我們這次回來就是想早點結婚的。”
老人開心地,“結了好啊,結了好,你三十幾了,有了老婆有了娃就好啊。”
他笑著,“是好,我也覺得好。”
“你結婚前還是去跟你媽上個墳嘛,讓她也知道下,她知道了也會高興的,會保佑你們的。”
“這個會的。”
……
土屋裏突然就沉默了聲,老人悶咳了聲,說道,“那……那你就坐著耍嘛,我去灶屋看看火,飯應該要好了,我去炒幾個菜,你們坐。”
他們一起應了聲,老人走出門後,她抬著頭看著四周。
太破了真的太破了,土牆壁上就掛了個爛簸箕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屋裏除了個瘸腿桌兩條長凳外,也什麼都沒有了,甚至也沒有吊燈泡,用的還是煤油燈。
她不禁地苦嘆了下氣,“唉……”
他關心問道,“你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她從懷孕以來,沒覺得哪裏有不舒服的地方,但現在她哪哪都不舒服,她很想走,她不想待。
她搖搖頭,“沒什麼。”
他摟著她肩膀,“高興點,我們這頭回見麵的會給紅包的,等下我爸會給你。”
她提不起精神,“哦。”
他輕聲問著,“你到底怎麼了嘛?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她有點煩地,“沒有啊……哼,你去幫下你爸做飯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我不去,我就在這陪著你。”
“可我現在不想要你陪。”
她這樣說,他更不敢走了,他怕她跑了。
“是不是我說話煩著你了?那我不說了。”
“唉呀,不是……”她欲哭地,“我沒想到你家是這樣的。”
“這有啥沒想到的,我不早跟你說了我家是土屋嘛。”
“是說了,就是……就是……”她說不上來話,“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不知道就不說了,反正我們也是在外麵住嘛,今天我們也可以吃了飯就走。”
她感到有點安慰,“那我們這樣也沒有車去城裏了啊。”
“村裏有人有三輪車的,到時候我去找,讓人拉我們去嘛。”
這回她露了個笑,“那好吧。”
“看到你笑我就放心了。”他小心起著身,“那你坐好,我去幫我爸,早點弄好我們早點吃了早點走。”
“嗯嗯。”
在他走後,她長舒一口氣,感到身心都自在了些,伸長腿轉轉腳,再看了下這個屋,突然覺得不對勁了起來,這個屋裏包括屋外都沒有什麼農具,可他爸爸歲數也沒有很大身體也硬朗,一個人在村裡住難道不幹農活嘛?
這個疑問冒出來後,又想起了他爸爸的樣子,跟他好像不像啊,親父子怎樣也會有相像的地方吧。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不對勁兒,身體就感到不舒服,就去外麵透透氣。
在屋外走一走,發現有個小女孩在看著她,她笑了笑,那個小女孩就跑了過來,笑著問,“你有沒有糖啊?”
“糖?這我沒有,我不愛吃糖,沒買。”
小女孩失望地,“我還以為你有呢。”
她逗著,“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有糖啊?我看著像顆糖嗎?”
“嗯……你看著像從外麵來的,外麵來的大人都有錢買糖。”
“我沒有。”她看著小女孩很可愛卻又很失望的臉說道,“你是不是很想吃糖啊?我給你買一顆怎麼樣?”
小女孩眼睛發亮的,“好啊。”
“那你帶我去。”
正當她牽著小女孩的手準備去找地方買糖的時候,迎麵走來個看著不好惹的女人,吼叫著,“要吃飯了,你跑哪裏去了?”
小女孩身縮了下,“去買糖,想吃糖。”
“吃個屁的糖。”
女人拉著小女孩走,小女孩不肯走,一下還哭起來,“不要,要吃糖。”
“沒有糖。”
“有。”小女孩手指著她,哭叫道,“她說她給我買。”
女人一下就神情緊張地問她,“你幹嘛說要給買糖啊?我丫頭是不是跟你說啥了?”
她疑惑,“要跟我說啥?”
“就是……她沒跟你說啥啊?”
“這……什麼啊……”
女人看她不解的模樣,覺得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女兒沒有說這家的男人有個癱瘓爸爸的事,放下心來,“沒啥沒啥。”大力拉扯著小女孩,凶著,“走,再不走拿棍子來了。”
小女孩哭著跟媽媽回家了,留下滿臉疑問的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