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噬萬界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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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起佈滿裂痕的蟲軀，每一步都伴隨著甲殼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和深入骨髓的劇痛。李高利巨大的複眼掃過密室，
墨知遙斷臂染血，勉強站立；厲天狂倒地嘔血，氣若遊絲；阮靈兒昏迷不醒，麵色慘白。
“必須……儘快離開。”李高利低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他看向墨知遙，“你還能行動嗎？”
墨知遙咬著牙，點了點頭，用未受傷的左手艱難地扶起昏迷的阮靈兒，又試圖去拉厲天狂，但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來。”李高利挪動過去，用相對完好的兩條前肢，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捧”起奄奄一息的厲天狂，將他放在自己相對破碎程度較低的背甲中央，又用兩根節肢輔助固定住昏迷的阮靈兒。
他的甲殼本就瀕臨破碎，承載兩人的重量更是雪上加霜，裂紋似乎又擴大了幾分，綠色的體液滲出更多。
“走！”李高利低吼一聲，強忍著幾乎要讓他意識模糊的痛楚，邁動四條同樣受損不輕的腿，向著被撞開的洞口挪去。墨知遙緊隨其後，左手持劍警戒，臉色蒼白如紙。
離開陰暗血腥的密室，重新回到後山的夜色中，清冷的空氣讓幾人精神微微一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虛弱和疼痛。
他們不敢回鑄劍山莊，那裡如今是歐陽墨殘餘黨羽的巢穴。墨知遙憑藉兒時在這裡玩耍的記憶，引領著李高利來到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連鑄劍山莊都少有人知的天然山洞。
將厲天狂和阮靈兒安置在洞內乾燥處，墨知遙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岩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斷臂處的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
李高利也轟然趴倒在地，巨大的蟲軀占據了山洞的一角，他連抬起一條腿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通過急促的喘息和微微顫抖的觸鬚來緩解那無處不在的劇痛。甲殼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這一夜，註定是煎熬的一夜。墨知遙強打精神，用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內服丹藥為自己和兩位魔頭處理傷勢，吊住性命。
李高利則隻能依靠昆蟲強大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硬扛，綠色的體液慢慢凝固，封住了部分裂口，但內裡的損傷需要時間。
直到第二天正午，陽光透過藤蔓縫隙照進山洞，阮靈兒才率先悠悠轉醒。她看到洞內的情形，愣了一下，隨即回憶起昨晚的慘烈，美眸中閃過一絲後怕，但很快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她看向靠在岩壁上、因失血和疲憊而昏睡過去的墨知遙，目光落在他那空蕩蕩的、被簡單固定的右袖管上，眼中充滿了心疼、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她掙紮著坐起身，不顧自身傷勢，輕輕挪到墨知遙身邊，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不久，厲天狂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醒了過來。他體內的劇毒被暫時壓製，但內傷極重，臉色依舊灰敗。
他看了看洞內情形，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態，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罵罵咧咧：“媽的……差點栽在那小雜種手裡……”但當他目光掃過墨知遙的斷臂和李高利那慘不忍睹的甲殼時，那凶狠的眼神中也難得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或者說，是共經生死後的一種微妙情誼。
墨知遙也被動靜驚醒，看到阮靈兒近在咫尺的關切眼神，他微微一怔，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低聲道：“你醒了……感覺如何？”
“我冇事。”阮靈兒聲音輕柔，與往日那嬌媚帶刺的模樣判若兩人，“你的手……”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墨知遙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無妨，一條手臂，換真相大白，值得。”他看向阮靈兒，眼神複雜，“靈兒……當年之事……”
“不必說了。”阮靈兒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眼中淚光閃爍“都過去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我，正如我……從未放下過你。”
曆經生死，正魔之見，家族恩怨，在這一刻似乎都顯得不再那麼重要。
厲天狂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粗聲粗氣地打斷：“喂！要談情說愛也等老子死了再說！現在怎麼辦？老子可不想揹著黑鍋被全武林追殺！”
墨知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神色重新變得堅定：“厲門主放心，真相，必須公之於眾！”
他看向洞外，“我需要聯絡墨家在此地的暗哨，調集人手，同時……邀請武林同道，共赴鑄劍山莊，親眼看看那歐陽墨的罪行！”
接下來的半天，墨知遙憑藉墨家少主的身份和信物，成功聯絡上了潛伏在附近的墨家精英。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開。
翌日清晨，以墨家為首，聯合了聞訊趕來的玉家等正道勢力，以及許多義憤填膺的江湖散人，浩浩蕩蕩地再次前往鑄劍山莊。
這一次，不再是弔唁，而是問罪！
當墨知遙在一左一右——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的阮靈兒和拄著刀、勉強站立的厲天狂的陪同下，帶領著眾多武林人士，強行打開那處隱秘的密室入口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累累白骨！沖天怨氣！尤其是那座由無數人頭堆砌、頂端赫然擺放著歐陽冶頭顱的京觀！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驚呼聲、怒罵聲、嘔吐聲……瞬間響成一片！之前所有對魔刀門和五毒教的指控，在這一刻不攻自破！真正的惡魔，是那個道貌岸然、弑父修魔的鑄劍山莊少主，歐陽墨！
“諸位武林同道！”墨知遙運起殘餘內力，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便是歐陽墨的罪行！他修煉失傳魔功‘萬魂血煉**’，弑父屠戮無辜，栽贓嫁禍，意圖顛覆武林！幸得天佑，我等僥倖識破其陰謀，昨夜於此，曆經血戰，終將此獠誅殺！”
他指了指身邊的厲天狂和阮靈兒，又示意眾人看向趴在洞口附近、甲殼破碎、氣息萎靡的巨大瓢蟲李高利，“厲門主、阮教主，以及這位來自異域的奇士李高利先生，在此戰中皆奮力搏殺，身受重傷！他們，並非武林公敵，而是揭穿真相、挽救武林的功臣！”
事實勝於雄辯。看著這地獄般的場景，看著重傷的墨知遙、厲天狂、阮靈兒以及那明顯經曆惡戰的異蟲，再無人懷疑。
一時間，群情激憤，聲討歐陽墨及其餘黨的聲音響徹雲霄。鑄劍山莊剩餘的弟子中，大部分並不知情，此刻也是惶恐不已，紛紛跪地請罪。一場可能席捲整個青嵐界的正魔大戰，就此消弭於無形。
接下來的兩天，是整個青嵐界武林震盪和重整的兩天。墨家與玉家聯手，迅速穩定了鑄劍山莊的局勢，開始清理廢墟，安撫人心，並著手準備公審歐陽墨的餘黨。
而李高利、墨知遙、厲天狂、阮靈兒則留在那處山洞中繼續養傷。有墨家提供的上好傷藥和補品，他們的傷勢恢複得很快。
厲天狂雖然依舊嘴臭，但對墨知遙和李高利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偶爾還會跟李高利討論一下“硬功”的心得——雖然一隻蟲和一個人討論這個有點詭異。
阮靈兒則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墨知遙，兩人的感情在血與火的考驗後迅速升溫，過往的隔閡冰消瓦解。
期間，玉家的代表前來探望，表達了支援與慰問。當提及原本的“天下第一劍”大會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知遙身上。
如今歐陽墨伏誅，鑄劍山莊需要重整，魔道兩大巨頭也在此地且身受重傷，這“天下第一劍”的名號，似乎已經有了不言而喻的人選。
厲天狂首先粗聲表態：“哼！老子現在冇興趣爭什麼勞什子天下第一了！這次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墨小子，這次你出力最大，還斷了條胳膊，這名頭，你拿著吧！”他雖然不甘，但也服氣。
阮靈兒自然毫無異議，柔聲道：“知遙劍法通神，俠義為懷，當得起此名。”
玉家代表也微笑著表示讚同：“墨公子揭露陰謀，挽救武林於危難，武功、人品、威望，皆足以服眾。這‘天下第一劍’之名，實至名歸。”
於是，在一種近乎默認的氛圍下，甚至冇有再進行任何比試，墨知遙便被青嵐界武林共同推舉為新一代的“天下第一劍”。
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接受著眾多武林人士的祝賀，墨知遙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袖，心中百感交集。
他追求的劍道巔峰，竟以這樣一種方式達成，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他目光掃過台下，與阮靈兒溫柔的目光交彙，又看向趴在遠處、甲殼上傷痕依舊明顯、但複眼中似乎帶著一絲“總算搞定了”神色的李高利。
【任務‘助墨知遙奪得天下第一劍’已完成。獎勵結算中……】
【獲得：基礎生存點50，墨知遙的感激（已獲得），基礎內力修煉法（人族適用）x1。】
【是否立即返回深淵迴廊？】
冰冷的提示音準時在李高利腦海中響起。
“總算……結束了。”李高利心中長長舒了口氣，這任務做得真是九死一生。
他看向墨知遙，用精神波動傳遞了最後的告彆：“墨知遙，我的任務已完成，該離開了。”
墨知遙似乎心有所感，隔著人群，對著李高利的方向，鄭重地抱拳（用左手），深深一禮，一切儘在不言中。阮靈兒也對著他微微頷首致意。連厲天狂都彆扭地朝他這邊揮了揮手。
李高利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不再猶豫，在心中默唸：“返回。”
柔和的白光再次將他包裹，那破碎的硃紅色蟲軀在眾人驚愕和複雜的目光中，緩緩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
熟悉的眩暈感過後，李高利再次站在了深淵迴廊第七樞紐那冰冷光滑的黑色地麵上。
周圍依舊是光怪陸離的景象和穿梭的奇異身影，彷彿青嵐界所經曆的種種生死險狀隻是一場幻夢。但他甲殼上那依舊隱隱作痛的裂痕，以及腦海中多出來的一些東西，提醒著他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狀態。甲殼的損傷需要時間和資源修複，但至少性命無礙。然後，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任務獎勵。
生存點從0變成了50！一筆钜款！
【墨知遙的感激】似乎是一個隱藏的關聯物品，暫時不知道有什麼用。
最讓他期待的，是那本【基礎內力修煉法（人族適用）】！
他集中精神，那本散發著微光的古樸卷軸出現在他的意識中。隨著他的意念，卷軸緩緩展開，無數關於經脈、穴道、氣感、行功路線的知識湧入他的腦海。
【檢測到契約者1919810學習‘基礎內力修煉法（人族適用）’。天賦‘本質認知失常’生效……適應性調整中……】
【調整完畢。你已掌握‘基礎能量汲取與運轉法（泛用版）’。此法可汲取外界能量（包括但不限於天地靈氣、輻射、幽能等），於體內轉化為可操控的‘生物能’，強化自身，並可嘗試運用於攻擊、防禦、移動等。具體效果與你的體質、精神屬性及相關技能等級相關。】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開始在他龐大的蟲軀內，沿著某種被“自適應”調整過的、符合昆蟲生理結構的奇異路徑，緩緩運轉起來！雖然遠不如人類內力那般精妙靈動，但這股“生物能”確實在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緩解著疼痛，甚至讓他感覺甲殼的修複都加快了一絲！
“成功了！我真的能修煉！”李高利心中狂喜！這無疑為他未來的生存之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迴廊中，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充滿希望的生物能流動，複眼望向那無數通往未知與危險的門戶。
青嵐界的任務結束了，他活了下來，獲得了獎勵，甚至找到了強化自身的方向。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這隻巨大的七星瓢蟲，他的“蟲生”似乎不再那麼黯淡無光。
“先修複身體，然後……繼續變強！”李高利驅動六條腿，朝著生存中心的方向爬去。他的深淵迴廊生涯，翻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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