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噬萬界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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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的眩暈感迅速褪去,一股清新中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湧入李高利……呃,可能不存在的呼吸係統。他巨大的複眼快速調整焦距,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片幽靜的竹林,月光如水銀般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夜風拂過,竹影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一派靜謐祥和的景象。
而在他正前方不遠處,一株格外粗壯的翠竹下,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青年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仰望著天上的明月。
青年身姿挺拔,如孤鬆獨立,僅憑一個背影,就透出一股卓爾不群的孤高與劍客特有的鋒芒。
“可是‘深淵迴廊’來的使者?”青年並未回頭,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在寂靜的竹林中迴盪,“在下墨知遙,恭候多時。”
李高利剛想用精神波動迴應,卻發現似乎無需如此。在這個世界,他好像能直接“說話”了,一種奇異的震動從他的發聲器官(如果他真的有這玩意的話)傳出,轉化為這個世界的通用語言,隻是聲音低沉而嗡鳴,帶著明顯的非人特質:
“不錯,我者契約者1919810,你可稱呼我為李高利。前來協助你奪取天下第一劍。”
聽到這非人的聲音,墨知遙身體明顯一僵。他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麵容清晰可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薄如削,確實是一位難得一見的俊朗青年。隻是此刻,他那雙原本如寒星般的眸子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幻滅?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李高利那直徑超過一米、硃紅黑斑、在月光下閃爍著油膩金屬光澤的巨型蟲軀上。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竹葉沙沙作響。
墨知遙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疑問:“……使者?你……便是‘深淵’派來助我的……高人?”
高人?高蟲還差不多。李高利能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濃濃的失望和“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意味。
“正是。”李高利低沉地迴應,六條節肢不安地動了動,壓彎了幾根嫩竹,“形態……略有特殊,但能力,毋庸置疑。”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高深莫測,儘管內心慌得一批。
墨知遙沉默了足足三息時間。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驚愕漸漸被銳利所取代。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了腰間那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柄上。
“非是在下不信‘深淵’之能。”墨知遙的聲音恢複了冷靜,卻帶著劍鋒般的寒意,“然‘天下第一劍’之名,關乎重大,更關乎在下畢生所求。若使者果真身負異稟,還請……賜教一二,讓墨某心中有個底細。”
這是要試試成色啊!李高利心中明瞭。武俠世界,實力為尊,空口無憑,打一場是最直接的溝通方式。
“可。”李高利言簡意賅,巨大的蟲軀微微下沉,六條腿扣緊地麵,進入了訓練後的戰鬥姿態。厚重的背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得罪了!”
墨知遙一聲清叱,身形如一道青煙般驟然發動!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掠過數丈距離,腰間長劍“鋥”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直刺李高利那巨大的、看似最脆弱的複眼!
這一劍,迅捷、精準、狠辣,儘顯其不俗的劍術修為。
若是訓練之前的李高利,恐怕隻能憑藉甲殼硬抗或者狼狽翻滾。但此刻,他複眼提供的廣闊動態視野瞬間捕捉到了劍光的軌跡,經過訓練的防禦本能立刻做出反應!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硬接,而是六條腿猛地向側後方發力,同時上半身以一種與龐大身軀極不相符的靈活度向側麵一偏!
“嗤!”
劍鋒擦著他堅硬的頭部甲殼邊緣掠過,帶起一溜細微的火星,卻未能刺入分毫。
墨知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手腕一抖,劍勢瞬間由刺轉削,劃向李高利相對纖細的關節連接處!變招之快,如行雲流水。
李高利心中也是一凜,這武俠世界的武者,果然不能小覷!他一條前肢如同長矛般驟然彈出,不是去格擋那鋒利的劍刃——那太冒險——而是精準地敲向劍脊!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墨知遙隻覺劍身上傳來一股巨大的、蠻橫的力量,震得他手腕發麻,劍勢不由得一偏。他心中大駭,這異蟲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他足尖一點地麵,身形飄然後退,試圖拉開距離,重整旗鼓。然而李高利得勢不饒人,巨大的身軀如同紅色的戰車般轟然前衝,速度雖然不及墨知遙靈動,但氣勢駭人,帶起一陣惡風!
墨知淩空一翻,劍光灑下,如綿綿細雨,籠罩向李高利的上半身,正是其成名劍法——“流風迴雪劍”中的精妙招式,旨在以柔克剛,以密集的攻擊尋找甲殼的縫隙。
但李高利的複眼將每一道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再閃避,而是猛地人立而起,將相對脆弱的胸腹甲殼完全暴露,但這並不是為了暴露弱點,而是為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兩條前肢如同疾風驟雨般向前揮擊,不是攻擊墨知遙本身,而是精準地拍打、格擋那些刺向甲殼連接處或關節的劍招!
“叮叮噹噹叮叮噹……!”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擊聲在竹林中爆響!火星四濺!墨知遙的劍快,李高利的“肢”也不慢!憑藉強大的力量和堅硬的甲殼,他竟是以一種蠻橫的方式,將這套精妙劍法的大部分攻勢硬生生擋了下來!偶爾有幾劍落在背甲上,也隻是留下淺淺白痕。
墨知遙越打越是心驚!這異蟲不僅力大防高,反應和戰鬥方式也極其刁鑽,完全不似野獸憑本能行事,倒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呃,披著蟲殼的武者?
久攻不下,墨知遙劍勢一變,內力灌注劍身,劍尖陡然吐出三寸寒芒,劍氣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他使出了殺招——“雪飄人間”!
一劍出,彷彿周遭的空氣都寒冷了幾分,無數道凝練的劍氣如同漫天飛雪,向著李高利籠罩而下,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感受到這一劍的威脅,李高利也打出了真火。他猛地伏低身體,六條腿深深陷入泥土,將全身力量集中於一點,然後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轟然向前撞去!不再是之前的衝撞,而是將訓練中領悟的【甲殼運用】發揮到極致,將整個蟲軀化作一顆無堅不摧的攻城巨錘!
以麵破點!以力破巧!
轟——
巨大的轟鳴聲在竹林中炸響!強烈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無數竹葉紛飛,細竹攔腰折斷!
墨知遙那精妙的劍氣雪花,在這純粹而野蠻的力量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瞬間消融!他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勉強調整身形,踉蹌落地,又“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用劍拄地,穩住身形,臉色一陣潮紅,氣血翻湧不已。
而李高利,隻是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甲殼上多了一些縱橫交錯的淺白色劍痕,並無大礙。他收起架勢,再次緩緩趴在地上,低沉問道:“如何?”
墨知遙看著手中微微顫鳴的長劍,又看了看前方那尊彷彿毫髮無傷的硃紅色“鐵甲堡壘”,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歎,收劍歸鞘,拱手一禮,態度已然完全不同:
“是在下孟浪了!使者神力驚人,防禦無雙,墨某……佩服!”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隻是……十日後的天下劍會,群雄彙聚,使者這般形態……未免太過驚世駭俗,恐怕……”
李高利明白他的顧慮。一隻大蟲子去參加人類的武林大會,確實有點不像話。
“此乃小事。”李高利按照之前想好的說辭,故作高深道,“吾可稍作偽裝,或於暗中相助。你隻需告知吾對手情報、大會規則即可。”
墨知遙聞言,神色稍霽,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此地非談話之所,使者請隨我來。”
說完,他施展輕功,身影在竹梢間幾個起落,便向著竹林外掠去。李高利則邁開六條腿,在地麵上轟隆隆地跟上,雖然速度不慢,但動靜著實不小。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來到一處位於山腰的清雅山莊。山莊門楣上書“墨竹山莊”四字,筆力遒勁。莊內仆從見到墨知遙帶回如此“異獸”,雖麵露驚駭,卻無人敢多問,顯是規矩森嚴。
墨知遙將李高利引至後院一間寬敞靜謐的書房,屏退左右,親自沏上一壺香茗,這纔開始詳細分說。
“使者,如今青嵐界武林,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墨知遙神色凝重,“天下勢力,大致可分為五大家。”
“其一,便是以我‘墨家’為首的正道聯盟。家父墨驚天,乃上一代‘天下第一劍’有力爭奪者,惜敗於鑄劍山莊老祖。我墨家劍法‘流風迴雪’,講究輕靈變幻,以巧取勝。”
“其二,是‘玉家’。同為正道支柱,與我墨家素有聯姻,關係尚可。其‘玉清劍訣’中正平和,內力綿長,最擅久戰。”
李高利默默聽著,複眼閃爍,將這些資訊記下。
“其三,乃是雄踞北方的‘魔刀門’。”墨知遙提到這個名字時,眼神微冷,“門主‘血刀’厲天狂,刀法霸道狠絕,殺人無數,乃是本屆大會我之勁敵。其門下弟子亦多行事乖張,不可不防。”
“其四,是盤踞西南苗疆的‘五毒教’。”墨知遙臉上閃過一絲厭惡,“此教擅長驅使毒蟲蠱物,功法詭異歹毒,防不勝防。教主‘萬毒仙姑’阮靈兒,雖是一女子,其實力深不可測,尤在厲天狂之上。”
墨知遙?阮靈兒?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李高利內心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但很快壓下。
“最後,便是超然物外的‘鑄劍山莊’。”墨知遙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此莊不參與武林紛爭,專司鑄劍之術,天下名劍,十之**出自其手。每二十年一次的‘天下第一劍’大會,亦由其主持,地點便在莊內的‘論劍峰’。鑄劍山莊本身實力亦不容小覷,當代莊主歐陽冶,亦是絕頂高手。”
“五大家族,正魔兩道,加上主持公道的鑄劍山莊,便是如今青嵐界的格局。”墨知遙總結道,“十日後的天下劍會,規則簡單,於論劍峰設擂,連勝三場者可入決賽,最終決出魁首,可得鑄劍山莊珍藏之神兵一柄,並獲‘天下第一劍’之尊號。”
他看向李高利,誠懇道:“以使者之能,正麵擊潰絕大多數對手當無問題。但難點在於,如何能讓使者‘合理’地參與其中,而不引起恐慌與圍攻。此外,那厲天狂的霸刀,阮靈兒的毒蠱,皆非易與之物,需從長計議。”
李高利巨大的頭顱點了點,低沉的聲音在書房迴盪:“吾已知曉。偽裝之事,吾自有計較。你且將你所知對手的武功特點、弱點,詳細道來。至於如何相助……或可如此……”
一人一蟲,在這靜謐的書房中,開始密謀如何在那群雄彙聚的天下劍會上,以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奪下那“天下第一劍”的稱號。窗外的月光灑落,將李高利那巨大的、佈滿劍痕的硃紅色甲殼映照得如同染血。
這場武俠大會,註定會因為這位不速之客的降臨,而變得波瀾四起,畫風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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