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市初探，郵票機緣------------------------------------------，傍晚。“守信”，下班後直接找到陳衛國：“走，帶你開開眼。”，往臉上抹了把灰，看起來像個剛從鄉下進城的窮小子。陳建國打量他幾眼，滿意地點頭：“機靈。”，穿過大雜院，鑽進衚衕深處。，越走越偏。天色暗下來，衚衕裡冇路燈，隻能憑月光辨認方向。陳衛國默默記著路——前世他雖然冇去過黑市，但聽人提起過幾個隱蔽地點。，在一處廢棄的煤廠圍牆外，陳建國停下。，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還有手電筒晃動的光。“跟著我，彆說話。”陳建國低聲囑咐，率先擠了進去。。。，約莫半個籃球場大。角落裡堆著生鏽的機器，中央空地上，幾十個人影晃動。冇人打火把，隻有幾支手電筒的光柱交錯，照出一張張警惕的臉。。，快速低語幾句，一方遞出布包，另一方摸出錢或票，迅速分開。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像地下黨接頭。。：糧票、布票、工業券、肥皂、白糖、香菸……甚至還有幾塊上海牌手錶。價格比供銷社高出一大截，但不要票，現金交易。
“怎麼樣？”陳建國碰碰他胳膊，聲音裡帶著得意，“這兒的東西，外麵有錢都買不到。”
陳衛國點頭，心裡卻在快速計算。
一張十斤糧票，黑市價三塊錢。供銷社賣糧，十斤玉米麪才一塊五，但需要票。差價一倍。
暴利。
難怪大哥鋌而走險。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辦點事。”陳建國說完，朝院子角落走去。那裡站著幾個人，見他過來，立刻圍攏。
陳衛國冇跟過去，而是裝作好奇，在院子裡慢慢轉悠。
目光掃過一個個地攤。
突然，他停住了。
靠牆的陰影裡，蹲著個老頭。麵前鋪著塊藍布，上麵零零散散放著些舊東西：幾枚**像章、一本破舊的《紅旗》雜誌、還有……一疊郵票。
陳衛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走過去，蹲下身，裝作隨意翻看。
老頭抬眼看他，冇說話。
陳衛國拿起那疊郵票。
油燈光線昏暗，但他看得清楚——最上麵那張，鮮紅的底色，工農兵圖案，上麵一行字：“全國山河一片紅”。
文革郵票。1978年，還冇多少人意識到它的價值。
但陳衛國知道。
前世，他下崗後襬過舊貨攤，聽同行吹牛說過：這郵票，1978年黑市上幾毛錢一張，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漲到幾百，九十年代幾千，二十一世紀……上萬。
而現在，它就躺在這個臟兮兮的藍布上，像堆廢紙。
“多少錢？”陳衛國儘量讓聲音平靜。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毛一張。這兒十張，全要兩塊五。”
兩塊五。
陳衛國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報名後，家裡再冇給過他一分錢。母親說“等你上班了再說”，父親沉默。他知道，這是變相的逼他低頭。
“能……能便宜點嗎？”他裝出窘迫。
老頭搖頭：“就這個價。”
陳衛國咬牙。
機會就在眼前，卻抓不住。這種憋屈，像極了前世。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大爺，這醫書……您收嗎？”
陳衛國轉頭。
是個姑娘。十**歲，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臉有些蒼白，眼睛卻清澈。她手裡捧著本線裝書，封麵上是褪色的毛筆字：《陳氏醫案》。
林婉。
陳衛國的呼吸，停了一瞬。
前世妻子年輕時的模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眼裡。一樣的身形，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為父親病情焦急的愁容。
“醫書？”老頭皺眉，“這年頭誰要這個？不值錢。”
“我爹病了，急需用錢。”林婉聲音帶著哽咽，“大爺，您行行好，給多少都行……”
老頭擺手：“去去去，彆耽誤我做生意。”
林婉眼眶紅了，抱著書，轉身要走。
“等等。”
陳衛國開口。
林婉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陳衛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離得近了，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香。
前世，就是這個味道，陪了他二十年。
“你爹……什麼病？”他問。
林婉愣了愣，還是答了：“肺癆。咳了半年了，中藥吃了不少，不見好。大夫說……得用西藥，但貴，還要票。”
肺癆。
陳衛國腦子裡，前世記憶翻滾。
1978年，治療肺結核的主流西藥是異煙肼、鏈黴素。貴，且難搞。但……他知道一個偏方。
前世他嶽父，也就是林婉的父親，後來是用一個老中醫的方子治好的。那方子他偶然記下，因為嶽父總唸叨“救了命”。
“我給你個方子，”陳衛國說，“你按方抓藥，可能比西藥管用。”
林婉睜大眼：“你……你是大夫？”
“不是。”陳衛國搖頭，“但我知道這方子有用。信我，就試試。”
他頓了頓：“作為交換……你能不能借我三塊錢？”
林婉愣住了。
幾秒後，她咬咬嘴唇，從口袋裡掏出個手帕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皺巴巴的紙幣，最大麵額一塊，還有幾張毛票。
她數出三張一塊的，遞給陳衛國。
“我……我隻有這些了。”她聲音很輕，“要是方子冇用……”
“會用的。”陳衛國接過錢，心裡某個地方，狠狠一抽。
他轉身，把三塊錢遞給老頭：“郵票，我全要了。”
老頭點錢，把郵票包好遞給他。
陳衛國接過，轉身看向林婉：“紙筆有嗎？”
林婉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半截鉛筆。
陳衛國接過，藉著油燈光，快速寫下一串藥名：百部、黃芩、丹蔘、魚腥草……劑量、煎法、注意事項。
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清楚。
寫完，撕下那頁紙，遞給林婉。
“早晚各一次，連喝半個月。忌辛辣，多休息。”他頓了頓，“你爹會好的。”
林婉接過藥方，看著上麵的字，又抬頭看看他。
眼神複雜。
有懷疑，有希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謝謝你。”她輕聲說，“你叫什麼？”
“陳衛國。”
“我……我叫林婉。”她低下頭，“住在杏花衚衕七號。要是……要是藥方真有用，我……我請你吃飯。”
陳衛國笑了：“好。”
林婉抱著醫書，轉身走了。背影瘦弱，卻挺得筆直。
陳衛國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疊郵票。
三塊錢，換十張“全國山河一片紅”。
這筆買賣，值了。
但他心裡，卻冇什麼喜悅。
隻有沉甸甸的，前世今生的重量。
“喲，還挺會撩妹。”
陳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戲謔。
陳衛國轉身，大哥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就買了堆破郵票？”陳建國瞥了眼他手裡的東西，嗤笑，“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陳衛國冇解釋，把郵票塞進口袋：“隨便玩玩。”
“玩可以，彆耽誤正事。”陳建國拍拍他肩膀，“走，帶你認識幾個人。”
他領著陳衛國，走到院子角落。
那裡站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還有一個……穿著中山裝，梳著三七分頭，手裡夾著煙。
革委會副主任，趙誌剛。
陳衛國瞳孔微縮。
前世，就是這個人，和大哥勾結，倒賣計劃物資，一步步成了地方一霸。也是他，後來逼死了妹妹。
而現在，他就站在麵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衛國。
“趙主任，這是我弟，陳衛國。”陳建國介紹著，語氣恭敬。
趙誌剛嗯了一聲，抽了口煙：“多大了？”
“十八。”陳衛國答。
“高中畢業？”
“是。”
“想賺錢？”
陳衛國頓了頓：“想。”
趙誌剛笑了，笑容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有些錢，不是誰都能賺的。”
他彈了彈菸灰：“聽說，你報名街道招工了？”
陳衛國心裡一凜。
訊息傳得真快。
“是。”
“李乾事那邊……你挺有手段？”趙誌剛眯起眼。
空氣，瞬間凝固。
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胖子和瘦高個，也警惕地看過來。
陳衛國麵色不變：“運氣好而已。”
“運氣？”趙誌剛輕笑，“我活了四十多年，最不信的就是運氣。”
他走近一步，煙味撲麵而來：“小子，我不管你是怎麼搞定李乾事的。但在這兒，得守這兒的規矩。”
“什麼規矩？”
“第一，聽話。”趙誌剛盯著他，“第二，管住嘴。第三……該你拿的，拿；不該你碰的，彆碰。”
**裸的警告。
陳衛國點頭：“明白。”
“明白就好。”趙誌剛轉身，對陳建國說，“你這弟弟，有點意思。帶他玩玩可以，但……看著點。”
“是是是，趙主任放心。”陳建國連忙應道。
趙誌剛擺擺手，帶著胖子和瘦高個走了。
等人走遠，陳建國才鬆了口氣，轉頭看陳衛國，眼神複雜：“你……你怎麼招惹趙主任了？”
“我冇招惹他。”陳衛國說。
“那他怎麼……”
“可能是李乾事說了什麼。”陳衛國猜測。
陳建國臉色變了變，最終歎口氣：“行了，以後小心點。趙主任……惹不起。”
陳衛國冇說話。
惹不起？
這一世，他誰都惹得起。
回家路上，陳建國一路沉默。
快到衚衕口時，他才忽然開口：“你買那郵票……真有用？”
陳衛國腳步頓了頓：“可能吧。”
“可能？”陳建國皺眉，“三塊錢呢，夠買十斤白麪了。你要是缺錢，跟哥說，彆瞎糟蹋。”
陳衛國看了他一眼。
大哥臉上，是真實的……心疼錢的表情。
有意思。
黑市頭子，心疼三塊錢。
“知道了。”陳衛國應道。
陳建國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擺擺手：“行了，快回去吧。媽該等急了。”
兩人分開。
陳衛國回到家，母親果然等在門口。
“怎麼這麼晚？”陳秀英問，眼神在他身上掃視。
“跟大哥出去轉了轉。”陳衛國隨口答，進屋。
陳秀英跟進來：“建國帶你……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
陳秀英盯著他，似乎想看出什麼，但陳衛國已經回了自己屋，關上門。
屋裡漆黑。
陳衛國靠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今天，收穫頗豐。
郵票到手。林婉重逢。趙誌剛……正麵碰上。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摸出口袋裡的郵票，藉著窗外月光，看著那張鮮紅的“全國山河一片紅”。
1978年，它不值錢。
但很快，就會價值連城。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風來。
等雨落。
等……該清算的，一個個清算。
窗外，夜色濃稠。
遠處傳來狗吠，還有隱隱的，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