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9:倒爺翻身路 第408章 賬本裡的豆腐賬
秋陽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曬穀場灑下斑駁的光點。趙鐵柱蹲在磨盤邊,手裡捏著塊碎瓷片,邊緣還沾著乾硬的米糊。這是今早翻糧倉角落時發現的,混在一堆陳年麥殼裡,青花瓷的紋路依稀能看出是個碗底。
「趙叔,這瓷片看著有些年頭了。」周丫湊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碎瓷,「上麵畫的是鯉魚呢。」
狗蛋扛著半袋新收的黃豆經過,往磨盤上一放,袋子「咚」地砸出悶響:「碎瓷片有啥看頭?俺爺說要磨新黃豆做豆腐,讓你趕緊把磨盤刷乾淨。」
趙鐵柱沒動,用手指摩挲著瓷片上模糊的魚鱗紋:「這是『年年有餘』的圖案,以前村裡辦喜事才用這種碗。」他抬頭看向糧倉後牆,「記得那兒以前有個土灶,三十年前燒塌了,說不定是那時候埋的。」
老馬背著竹簍從祠堂回來,簍裡裝著剛整理出的舊賬本,聽見這話停住腳:「土灶?那是你王奶奶當年做飯的地方,她最寶貝那套青花碗,說是什麼陪嫁。」
眾人七手八腳把磨盤刷乾淨,黃豆倒進去時,趙鐵柱還在琢磨那碎瓷片。老馬把舊賬本往石桌上一攤,泛黃的紙頁上,毛筆字歪歪扭扭記著:「三月廿三,磨黃豆三鬥,換豆腐兩板,給陳家送一板,餘一板待客。」
「你看你看,」老馬指著賬本笑,「你王奶奶當年最會算豆腐賬,三鬥黃豆換兩板豆腐,總要留一板給過路的貨郎。」
周丫趴在桌邊數豆子:「一板豆腐能切多少塊?俺昨天跟娘去鎮上,一塊豆腐要兩文錢呢。」
「那時候哪有現錢算,都是以物換物,」趙鐵柱推著磨盤,黃豆在石碾間簌簌變成粉,「用雞蛋換鹽,用棉花換布,這賬本上記的,都是過日子的實在賬。」
狗蛋忽然喊:「磨盤底下有東西!」他趴在地上,從磨盤縫裡掏出個油紙包,裹得比上次的地契還嚴實。拆開一看,裡麵是半塊銀鎖,鎖身上刻著個「安」字,還有幾張揉皺的借據,上麵寫著「借李家麥種五升,秋收還七升」。
「這銀鎖……」老馬眼睛一亮,「像極了當年你王奶奶給小兒子戴的,後來孩子出痘沒留住,鎖也跟著不見了。」
趙鐵柱心裡一動,推著磨盤的手慢了下來:「既然瓷片是土灶那邊的,說不定還有東西。」他放下磨杆,抄起鋤頭就往糧倉後牆走。
周丫和狗蛋也跟過去,老馬揣著賬本緊隨其後。土灶的遺址早成了片雜草堆,趙鐵柱一鋤頭下去,「當」的一聲磕到硬物。扒開土,竟是個倒扣的青花碗,碗沿缺了塊,正是碎瓷片的另一半!
碗裡沒裝金銀,隻有幾張泛黃的藥方,字跡比賬本上的工整些,寫著「防風三錢,荊芥二錢,治風寒」。最底下壓著張紅紙,用胭脂寫著「喜」字,邊角都磨爛了。
「這是你王奶奶的陪嫁碗!」老馬捧著碗手抖個不停,「她總說,當年生小兒子時風寒重,就是靠這藥方子撿回條命。這喜字,是她和你王爺爺成親時貼碗上的。」
狗蛋撿起藥方子,歪著頭念:「防風……是不是就是咱後山長的那種野草?」
「可不是嘛,」趙鐵柱蹲下身,看著碗底的鯉魚圖案和碎瓷片嚴絲合縫對上,「以前缺醫少藥,小病小痛都是靠這些草藥熬過去。這碗裝過藥,盛過喜酒,最後還藏著救命的方子。」
夕陽把石桌染成金紅色,眾人圍著那隻缺角的青花碗,老馬用布仔細擦著碗沿,周丫把銀鎖掛在磨盤的木柄上,狗蛋在藥方子旁擺上剛做好的豆腐,熱氣騰騰的。
「你王奶奶總說,日子就像這碗,磕磕碰碰難免,隻要底子沒漏,就能接著用。」老馬把賬本上的豆腐賬念給大家聽,「你看,她借出去的麥種,從來隻多還少要,誰家有難處,賬本上就多一筆『暫欠』。」
趙鐵柱把兩半瓷片拚好,用米糊粘在碗邊:「這碗咱不扔了,擺在祠堂的供桌上,讓後人知道,以前的日子雖苦,可人心熱乎。」
周丫忽然指著碗底:「這鯉魚眼睛好像是用胭脂點的!」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鯉魚的眼珠紅得發亮,像是剛點上去的。老馬摸了摸,眼眶濕了:「是你王奶奶的手藝,她總說,日子再難,也得有點紅顏色纔像樣。」
磨盤還在緩緩轉著,豆漿的香氣混著槐花香飄散開。趙鐵柱看著石桌上的碗、鎖、藥方和賬本,忽然覺得,這些舊物件比任何金元寶都金貴——它們記著苦日子裡的暖,難歲月裡的盼,還有一輩輩傳下來的,怎麼把日子過下去的道理。
狗蛋舀了勺熱豆漿遞過來:「趙叔,你看這豆漿,像不像賬本裡寫的『待客用』?」
趙鐵柱接過喝了一口,熱流從喉嚨暖到心裡,他笑著點頭:「像,太像了。」
夜色漫上來時,祠堂的燈亮了,那隻缺角的青花碗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碗沿的碎瓷片粘得穩穩的,就像那些被歲月打碎又重新拚起來的日子,雖不完美,卻透著一股子踏實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