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化很清楚一件事情，他而今最大的長處，就是鑄造火炮，使用火炮。
這一手，的確是天下無出右者。
但單單有這個能力，有個屁用？
要變現。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這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將自己的才華換成真金白銀的唯一的途徑。
特別是孫元化這種，他不給朝廷鑄炮？難道去給打造鑄炮？
現在給朝廷衝壓銀幣，隻是一個工匠頭子。
唯一給朝廷鑄造火炮，將來在戰場上指揮火炮殺敵，纔是青史留名的路徑。
“隻是，孫元化太急了。”
朱由檢暗暗搖頭。
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
“沉不住氣。”
曆史上孫元化，玩死自己的吳橋兵變，一開始就是士卒偷了當地王大戶一隻雞。王大戶施壓，孫元化也隻能處置麾下士卒，一個弄不好，下麵人不幹了，起來造反。最後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而今孫元化也是如此。
纔有一點功勞，就火急火燎的說事。
比起內閣那些老狐狸，孫元化太稚嫩了。
“鑄造一門火炮，需要多少錢？”
“臣估算過，北京物價騰高。一門在三千兩？”
“北京物價高？”朱由檢問道。
朱由檢略一思索，就知道是為什麽了。
北京本質上，是一座消耗型城市。北京不產任何物資。任何物資都是從北京城外麵運進來的。
在北京鑄炮，就必須算上運費。
而鑄炮所需的鐵，煤，等等物資，都是很難運的。
再加上北京城的生活成本也高。
這些都要算在火炮的成本中。
“那如果在北京外麵鑄造，需要多少錢？”
“可能一千五百兩。”孫元化說道：“臣在遼東鑄造過四門紅夷大炮，耗費六千兩。”
“朕沒有記錯的過，遼東本地不產鐵，是外麵運進去的吧。如果直接在鐵產地鑄造火炮，成本多少？”
孫元化傻眼了，他沉默了一陣子說道：“臣真不知道。臣也沒有這樣嚐試過。但去除鐵價，一門也最少要五六百兩銀子。”
“如果大規模鑄造火炮，臣一個人是不行的。臣一人主持，一年生產幾門十幾門火炮還行，但朝廷如果想大規模生產，最好是邀請西夷。臣之前已經問過了。”
“朝廷隻要願意出五萬兩，澳門炮廠所有技師。都能請過來。”
朱由檢一愣，他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
澳門炮廠，這是很長一段時間，東亞最大的炮廠。
隻需要五萬兩就能拿來。
“君前無戲言。”朱由檢嚴肅之極，說道：“這是國家大事，你如果做不到？”
“臣提頭來見。”孫元化十分有信心，心中暗道：【看樣子要給幾位師叔寫信了。】
“師叔？”朱由檢心中一動：“明白了，這是耶穌會。”
很多事情，不僅僅是錢的事情。
而是圈子問題。
五萬兩多嗎？
在國家大事上，其實一點也不多。但這一件事情，除卻孫元化，不，因為除卻徐光啟為首的西學一派，沒有人能做到。
因為徐光啟是基督徒，與耶穌會關係密切之極。
這種密切到了什麽程度？
南明時期，風雨飄搖的南明在澳門招募了三百火槍手。就是走得這一條路子。
“好。五萬兩撥給你。你先將人給我找來，再說鑄造火炮的事情。”
“是。”
朱由檢心中也在琢磨。
“在什麽地方鑄造火炮比較好？”
“京城一定不行。”
“太貴了。”
“但也不能距離京師太遠。”
火炮生產基地，絕對不能脫離掌控。
再加上華北地區本來就有豐富的礦產資源，是重工業的絕佳選址。
“而且，我也要考慮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未來京畿地區的戰事。”
朱由檢為明年建奴入侵而提前佈局了。
北京城池堅固，不用太操心。但北京城外？一座北京城是一座孤城，敵人可以繞過。
但如果北京城外，有一兩座衛城，從戰略上來說，就大不一樣了。
而且這個想法，不僅僅是朱由檢有的。
曆朝曆代都有。
魏晉時洛陽城有一個支城叫金墉城，就是洛陽城的支城，最後洛陽城被戰亂所焚燒，反而金墉城保留了下來。
“如果明年有這樣一座城池，遍佈火炮，做為北京城外圍的支點，清軍縱然入關，也不能有什麽作為了。”
“但這個地方要選在什麽地方啊？”
朱由檢正琢磨的時候。
許顯純來報：“陛下，今日第一批龍洋撥付給戶部之後，戶部內部有一些騷動。”
“騷動？”朱由檢心中有估計。
暗道：“如果這一件事情平穩過渡，那再好不過了。”
朱由檢其實最不喜歡朝野生風波的。
現在的朱由檢隻想默默的發展，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建立威信。然後再大刀闊斧的改革。
所謂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三年不飛，一飛衝天。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朱由檢覺得，他已經非常克製了。如果還有人不識相。那就不要怪他了。
“不要多管，盯著就行，有事繼續來報。”
“是。”許顯純說道：“陛下，戶部徐尚書彈壓，現在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但，馬上就要春闈了。徐尚書要鎖院了。”
“鎖院？”
朱由檢立即聽懂了許顯純的暗示。
所謂鎖院，就是科舉前後，科舉相關人員，被封鎖在貢院之中，不與外麵接觸。直到放榜。
與後世高考也差不多。
也就是徐光啟要有大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時間。被鎖在貢院不出來，沒有徐光啟的壓製。如果有些人鼓動的話。
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朱由檢沉默了好一陣子，說道：“知道了。”
“你盯著就行了。”
“是。”許顯純行禮退下去了。
這就是朱由檢從魏忠賢哪裏繼承來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廠衛。
廠衛雖然被清洗了一遍，但那僅僅是清洗高層。對下麵具體辦事的人，根本沒有動。
很多機構，真正重要並不是幾個領導，而是下麵的中下層。甚至領導死光了，反而效率更高。
現在廠衛就是這樣的。
與曆史上崇禎自廢耳目不同，朱由檢的廠衛低調的好像不存在，但對情報的掌握卻一點也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