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最高的技術,往往都用在戰爭之上。彼時的西方,鑄造火炮早已采用鏜銑之法——將大塊鋼坯熱鍛成型後,直接切削出炮膛。孫元化雖未掌握這門核心技術,卻知曉其中理念。
比起用鋼鐵鑄造火炮,白銀質地柔軟,銀幣體積又小,壓製鑄造的難度降低了何止十倍。再加上京城乃至大內的技術儲備,孫元化接手後,沒費多少功夫,便將銀幣壓製之法徹底搞定。
此刻,就是將這一批銀幣呈給朱由檢看的時候。
“陛下請看。”孫元化給朱由檢介紹機器。這是一台方方正正的衝壓機。
四根巨大的鐵柱,支撐起來,上麵懸空而立,下麵有一個堅硬的鐵底板,做為底座。兩側放在配重,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銀質地軟,”孫元化說道:“臣先用將銀鍛造成為銀板,為了讓銀元更光澤,銀板中加了錫。然後送到這裏。”
說著指揮一個工匠,將銀板放機器裏,然後兩個人放好配重。一拉把手。隻聽“碰”的一聲。上麵重重砸下來。
工匠們立即上前,幾個人一起轉動扶手,放下配重。兩側配重落下。機器再次開啟。
孫元化取出一枚銀幣,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拿起來,立即感到,這銀幣還熱乎的。
並不是銀板剛剛溫度有多高,而是方纔撞擊重力勢能沒有完全釋放,轉化為了熱能。才讓銀幣有一些熱。
但不燙手。
朱由檢摸著上麵的團龍浮雕。
朱由檢看著手中的銀幣。
孫元化小心翼翼的說道:
“按照陛下的要求,銀幣直接,一寸二分五厘,厚八分。正麵浮雕團龍。背麵浮雕大明銀寶,四個字。另刻小字:朝廷禦製,擅損者死。”
朱由檢翻著手中的銀幣。覺得與袁大頭手感差不多。隻能說,袁大頭就以西班牙雙柱銀幣為底本。再加上,朱由檢的審美趨向。
感覺上自然差不多。
“不錯質量如何?”
“請陛下放心,這種衝壓出來的,一般是難以損傷的。”孫元化反手拿出一個銼刀,在銀幣上挫了兩下。
僅僅留下兩個道細微的痕跡,用拇指一抹,就看不見了。
孫元化又有銼刀,銼刀銀幣外圍的鋸齒。
這也是朱由檢特別要求的,就是未來防止有人刮磨。
也沒有留下太大的痕跡。
朱由檢點點頭,他知道,其實真要損傷,有的是辦法。隻是如此一來。那樣就太顯眼了。
“成本如何?”
“請陛下放心,銀作局,總計投入各種機器一百多台,摺合白銀十萬兩。一天總計能夠生產一萬枚。現在還沒有理順,如果理順的話,能夠每天衝壓三萬枚。”
朱由檢心中默算:“一天三萬?一個月就九十多萬?單單宮裏的銀子,就能生產一年。生產效率還是有一點低。”
“不過也不用太著急。”
“慢慢來。”
“這一點銀幣砸下去,先看看反應。”
“不錯。”朱由檢說道:“這銀幣今後就叫龍洋吧。師兄,你趕鴨子上架,這麽快就做好了,是有功之臣,你想要什麽賞賜?”
“臣本布衣,被陛下簡拔,哪裏敢要什麽賞賜。但還請陛下,給一個機會?”孫元化說道。
“機會?什麽機會?”朱由檢故意問道。
他已經聽到孫元化的心聲【我孫元化,纔不是來幹這種雜活的。】
是的,孫元化不是不知道,銀幣是多能搞錢的。但這並不是他孫元化的追求。
孫元化是寧遠之戰的間接參與者。
寧遠城的紅夷大炮,寧遠城的城防規劃,都是孫元化一手打造的。被袁崇煥繼承了。
孫元化內心中一直有一顆做大將軍的心。
孫元化立即讓人送來幾柄火銃。
朱由檢一看就喜歡上了。
最短的是,一個轉輪火銃。也就是左輪手槍明代版。
長柄火銃是孫元化自己研製的神機銃。還有不同樣式。甚至專門打霰彈,與獨頭彈的火銃。
這種火銃,不怎麽適合打仗,因為填裝慢。但非常適合打獵,即便後世很多獵槍,也沿用了一些設計。
孫元化在宮中主持,銀作局,要人有人,要工匠有工匠。怎麽能擋得住,孫元化蠢蠢欲動造火炮之心。
但,孫元化如果在宮裏造火炮,動靜太大了。他必須讓朱由檢答應。隻能先造幾個火銃,討朱由檢的歡心。
朱由檢二話不說,找了一個地方當靶場。
先試轉輪,再試火銃。發現這些火銃,全部是燧發的。而且沒有一次啞火。朱由檢忍不住問道:“現在燧發點火,發火率,這麽高嗎?”
孫元化一時間不好迴答。說道:“這------”
【怎麽可能?】孫元化心中忍不住吐槽【現在燧發發火,能超過六成就已經算不錯了,最少打兩三下,是一定發火的。】
【你這火銃,是宮中能工巧匠打造出來的,怎麽可能不發火?】
但這話不能給朱由檢說道。
朱由檢笑了笑,就不問了。
“孫師兄,想做什麽?”
“臣以為,當即禦虜之策,莫過火器,以台護銃,以銃護台。則建奴不可越寸步。寧遠之戰,就是如此。”
“為今之計,朝廷應該廣鑄造大炮。”
“臣自信,大明沒有人比臣更擅長此事,臣請為陛下鑄炮。”
朱由檢心中略有得意。
越發明悟一些用人的道理。
“做事就是用人,用人就是做事。”
“有些人不用督促,放在某些位置上,他自己就會做某些事情。”
“比如徐光啟。”
徐光啟為推廣西學,四處奔走,不是一日兩日了,之前沒有人搭理他,而今見到了希望,自然願意為朱由檢所用。
即便知道,朱由檢或許有別的心思。也不在乎。
畢竟,徐光啟是為了自己的學問,而不是朱由檢。
一旦幾何原本,成為官方顯學,成為天下讀書人,人人都要讀的書籍。徐光啟的地位,那就不用說。
估計要陪祀孔廟了。
天下學幾何的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如此前途,難免不能一拚?
“也比如,孫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