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寧遠兵變之後。閹黨楚黨與東林黨之間就降溫了。
雙方,不,三方都意思到,再鬥下去,沒有一個了局,對誰都不是好事。而且都聽到宮中的風聲,魏忠賢要退了。
自然也沒有鬥的心思了。
魏忠賢一退,代表政治格局有很大的變化。再加上空出來很多位置,已經快要定下來。
矛盾到了白熱化。
“韓兄所言極是。”官應震忽然接話了。說道:“我等在內閣,所求就是知人善用。隻要人盡其才,才盡其用,這天下還怕不太平嗎?”
“所以,我覺得閔洪學,在雲南立下奇功。孤身入滇,平定三千裏山河。如此大功,入閣都夠格。主持兵部,綽綽有餘吧。”
閔洪學是朱由檢選的人。該知道都知道了。
官應震此時為閔洪學發聲,是為了拍朱由檢的馬屁。
也是高舉張居正的路線。
什麽路線-----實學。在朝廷上扶持循吏。
也就是有功績的,辦實事的官員。
就算閔洪學不是朱由檢選出來的人。也是官應震喜歡的官員。
韓爌嘴角微微一抽。這也是他鬱悶的地方。
兵部,他不想放棄。
或者說,不是他不想放棄。而是東林黨很多人都無法放棄。
這裏牽扯太多的東西,單單一個遼東,數百萬兩的遼餉。與遼東將門,從李成梁時期延續到現在的關係。
都是韓爌不能放棄的。
單單一個遼東戰略主動權。就是韓爌不能放鬆的。
他這邊頂不住,袁崇煥立即就能感受到來自上麵的壓力。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曆代遼東巡撫,經略。有幾個事被建奴搞死的,都是被自己人搞死的。
“官兄,我覺得而今當務之急,是建奴。唯有對建奴有經驗的,纔好主持兵部大局不是。”
“如此說來,韓兄,你想推舉?”
“孫承宗。”韓爌說道:“天下對東事的理解,沒有人能超過孫兄的。執掌天下戎機,舍孫承宗其誰?”
此言一出,官應震不由皺眉。
就資曆與能力來說。孫承宗比閔洪學強太多了。孫承宗不僅僅是兩朝帝師,也主持過遼東防線。
在抵抗建奴上,也有建樹。
不像是閔洪學的作戰經驗,都是南方的。不是北方的。
“孫承宗是老臣。用他妥當。”黃立極說道:“不過我到時候覺得,而今天下最難的事情,其實是戶部。戶部必須有一頭踏實人才行。”
韓爌立即說道:“我覺得,畢自嚴不錯。”
畢自嚴就是一步步從下麵走上來的財政官員,雖然是東林一係。但的確是一個老成人,理財能手。
也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人。
“哪裏禮部如何?”黃立極笑道:“這纔是最關鍵的。”
禮部看似最清閑,但實際上最重要,因為內閣要用禮臣,這是大明朝的潛規則。
也就是說按正常流程。內閣成員都必須是從禮部出來,即便不是禮部尚書,也必須是禮部侍郎出身。
當然了,而今內閣就不一樣。
因為而今內閣都是非正常內閣。真正有禮部履曆的隻有韓爌。
其他人都不是通過這個流程進入的內閣的。
“不錯,禮部從來是按部就班。”韓爌張口就來。說道:“應該是錢謙益。”
錢謙益是萬曆三十八年一甲第三,探花郎。按照朝廷慣例,也就是翰林坐十年冷板凳。錢謙益已經坐了近二十年冷板凳,已經輪到他了。
而錢謙益更是有名的東林大佬了。
常常講學,在整個東林都是很有影響力的。
“如此說了,”黃立極一笑道:“兵部,戶部,禮部,韓兄都要舉薦人才,想來吏部也不能空缺的。”
“我知道了。韓兄不是想舉薦人。是想當首輔。”
話音一落。
頓時沒有人說話。
隻剩下燙酒的爐子冒著白煙。
“哈哈哈哈-----”黃立極與韓爌幾乎同時大笑,舉杯。
黃立極說道:“開個玩笑。”
韓爌說道:“說笑了,說笑了。”
隨即開始推杯問盞,不再說關於朝政的事情。
但懂得都懂。
真正的大實話,都是用玩笑的方式說出來的。
黃立極知道,他不能在六部人選上退步太多,否則他這個內閣首輔真被韓爌架空了。
黃立極心中暗道:“兵部是陛下屬意的,我一定要爭取的。還有吏部,沒有吏部,我這個內閣首輔就是瘸腿的。”
“還要給官應震爭取一個位置,最多給東林三個。”
而韓爌他在天啟四年就是首輔。
他麾下有大把人等著,他不安排,下麵人怎麽看他這個東林帶頭大哥。
“禮部,是內閣備選,必須有。”
“兵部,關於遼東占據。必須有。”
“戶部,掌控錢袋子,必須有。”
“吏部,掌控官帽子。”韓爌心中暗道:“不拿到吏部,不說別的,京察這一關就不好過,可以生活是生死尤關。”
京察是明代一種製度,是吏部主持的,對大明官員進行考察,在京城的就是京察,在外地的叫做外察。
對官員進行評定,優勝劣汰。
而外地官員無法影響朝廷格局。所有京察遠比外察重要,成為黨爭另外的核心。
東林黨就是掌控了京察。有目的對非東林黨人進行清洗。才逐步得勢的。
所以韓爌不能將京察讓給別人。
除卻刑部,與工部。他都要。
而刑部在天啟所有案子都畫上句號。該翻案的都已經翻案了,該敲定都已經敲定了。刑部的重要性就不那麽重要了。
至於工部從來談不上要害部分。
“我四,他們二。”韓爌心中也有自知之明,暗道:“這事情不好談啊。”
內閣中,幾個人喝得很上心,看上去其樂融融。但實際上,各懷鬼胎。
而除此之外,朱由檢也在關注,即將到來的大亂鬥。
在內閣喝酒的同時。
朱由檢也在為魏忠賢擺酒。
朱由檢說道:“魏卿,你真的要走了嗎?”
魏忠賢看著朱由檢,心中恍惚看見了天啟皇帝。心中湧過一股難以說明的感受。
又是酸澀,又是感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