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爌是逼我在閹黨與東林黨二選一。”朱由檢心中暗道：“不，韓爌其實也未必一心為六君子翻案。”
朱由檢想起了黃立極心聲。
黃立極評價韓爌，給韓爌一個內閣首輔，他就能倒戈。
朱由檢說道：“前番內閣變動，先生可知道？”
韓爌心中一動，說道：“陛下可是說，施大學士，與張大學士？”
朱由檢點點頭。
雖然已經定下將施鳳來，與張瑞圖拿下。但此刻還在走流程。
畢竟，大學士是一國重臣。想要換人，不要說朝廷程式，單單說交接工作等等，都需要時間。
現在隻是流出風聲而已。
“施鳳來，張瑞圖，非顧命之臣。”朱由檢說道：“然這兩人去位。內閣空虛，先生可有推薦的人嗎？”
韓爌心中暗道：【陛下，這是以內閣之位誘惑我嗎？】
【不，是內閣首輔之位。】
【黃立極是一個軟柿子。將來必然去位。內閣首輔不就是我的了？】
【隻是，想要做這個內閣首輔，恐怕就要先解決陛下這個問題了。】
【陛下，要保魏忠賢。最少魏忠賢不能死，閹黨不能完全清算，從而保住自己的權柄。但東林各派，對魏忠賢咬牙切齒，不殺魏忠賢。這事情不能完。】
【皇帝，與，東林？我選哪個？】
“陛下，自萬曆以來，閣臣選拔，都是用卜枚法。自有章程，陛下何須問臣？”韓爌心平氣和說道。
朱由檢深深看了一眼韓爌。
不得不承認，比起朝廷上的老油條。自己還很嫩，自己一些想法，在這些老油條這裏，簡直一眼看穿。
但更讓朱由檢不舒服的是，韓爌看穿了也不選自己。
暗道：“我這個皇帝，不值錢啊。”
卜枚法，是一套非常可笑的閣臣選拔辦法。
萬曆殆政，也是臣權逐漸強大。
萬曆皇帝不管選誰入內閣，下麵都不滿意，弄出了很多風波。從此，就有了會推之法。
當內閣缺額的時候，六部九卿等十幾個朝廷大員開會。不記名投票選出來內閣。
但這些人上來，都與皇帝作對。
再加上，朝廷矛盾衝衝，會推結果，也不能讓所有人滿意。
又衍生出了卜枚法。
就是抽簽。
先會推，選出人員。一般幾個後備人員。然後讓皇帝抽簽，選出來誰是閣臣。
簡直不是一般的笑話。
皇帝連任命大臣的權力都沒有了。
還有什麽權力。
韓爌分明在說，不需要你支撐，你也能進內閣。
甚至朱由檢還讀出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他韓爌還能擋住自己給內閣增補閣員。”
“這就沒有話好說了。”朱由檢心中暗道。
“不給韓爌兩巴掌，讓他服了。這人是沒有辦法用了。”
“如果一直沒有辦法讓他臣服。”
“隻能殺人了。”
朱由檢眼睛中閃過一絲殺意。
朱由檢其實不願意殺韓爌。
因為政治上，殺人不能解決問題。
韓爌背後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韓爌與遼東各部關係密切------這是韓爌與李家關係延續下來的。沒錯，就是李成梁的那個李家。
韓爌與東林很多人關係密切，如果孫承宗等等。
袁崇煥是韓爌的學生。
韓爌致仕，袁崇煥就被罷免。想用袁崇煥。韓爌最好在位-----袁崇煥想在外麵打勝仗，朝廷裏沒有給他說話的人，根本不可能。
等等。
殺韓爌容易。
但選擇這樣一個人就不容易了。
朱由檢說道：“韓先生的事情，朕記住了。”頭也不迴地走了。說道：“迴宮。”
“恭送陛下。”韓爌畢恭畢敬行禮。
心中卻在盤算【張皇後已經發動了。外麵各級言官，乃至地方上的各種勢力都發動起來了。我看陛下你怎麽辦？】
朱由檢忽然停下腳步，他聽到了韓爌的心聲，卻沒有迴頭看一眼，大踏步走了。心中暗道：“車到山前必有路。”
朱由檢並非沒有辦法了。
朱由檢一切辦法，一切妥協，本質上是更好地完成權力交接，然後將朝廷引上正軌。
閹黨小規模清洗，東林黨也給出路，大家坐下來，齊心協力，將朝廷的事情辦好。
否則，
朱由檢也不是不會殺人的。
魏忠賢可以清洗東林黨，曆史上崇禎可以清洗閹黨。
他朱由檢就做不得殺人嗎？
殺人清洗，是政治家不得已才做的事情，這代表失控。
朱由檢迴到宮中。
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首先要搞定是張皇後。”
“攘外必先安內。如果張皇後支撐我。麵對外廷的情況，我就立於不敗之地了。但如果張皇後忽然反水------”
朱由檢剛剛登基，根基不穩。張皇後現在的位置，其實是別的朝代太後的位置，代表法統。
極端情況下，張皇後可以聯合大臣，行廢立之事。
也就是說，張皇後加朱由檢，才能代表天啟皇帝所行駛的皇權。
“但該如何下手？”
此刻忽然有人來報。
“陛下，慈寧宮召見。”
“也好。我正要見見皇嫂。”朱由檢說道。
隻是來到慈寧宮，朱由檢卻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魏忠賢。
魏忠賢就好像慈寧宮太監總管一樣，在慈寧宮外麵等著朱由檢。
朱由檢說道：“魏卿，你怎麽在這裏？”
魏忠賢畢恭畢敬說道：“奴婢，知道不受皇後待見，這不是特地來請罪。”
朱由檢見慈寧宮外麵，一切如常。也沒有多想，說道：“皇嫂怎麽說？”
“皇後娘娘，已經原諒奴婢了。”
“嗯-------”朱由檢大吃一驚。邁進慈寧宮的腳步也頓了一頓，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朱由檢不是沒有想過做張皇後的工作。
但張皇後的意見非常堅決。
張皇後看來，掃除魏忠賢，就是撥亂反正，是激濁揚清。是絕對正義的事情。
也是她天啟的皇後，為天啟皇帝擦屁股，還保全天啟皇帝身後名。
“陛下。進去就知道了。”魏忠賢為朱由檢引路道：“陛下，這邊請。”
朱由檢跟著魏忠賢走進慈寧宮。
走了片刻，朱由檢忽然一頓，說道：“不對。不對。這是去什麽地方了？”
朱由檢對坤寧宮不熟悉，但也看出看來，這不是去坤寧宮正殿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