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是六詔與大理的局麵。以唐之強,數攻六詔,最後引起民亂。至於亡國。”
唐朝為了攻六詔,在從徐州征兵駐守桂林,答應三年後輪換,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徐州兵怒了。擁護龐勳起義,打迴老家。
於是龐勳在前,覆滅之後,王仙芝繼之,再然後就是黃巢了。
“故而,這已經不是平亂,而是滅國了。自古以來滅國之戰,非經數年經營,數年廟算,數年,乃至於十數年之征戰,是斷然不可能。”
“妄動必敗。”
“然,遼東與雲南亦有區別。”
“雲南山水相隔,地勢破碎。而遼東縱有江河,然地勢廣袤,沃土千裏。是騎兵縱橫之所。”
“然朝廷有多少騎兵?”
“這個臣實在不知道。但從遼東多次戰敗來看,建奴已經有了騎兵優勢。”
大明有多少騎兵?
朱由檢也不知道。
不要看賬麵,賬麵上,好幾十萬了。都是虛的。
但實際上有多少?
朱由檢根本不清楚。
但他清楚萬曆末年遼東有多少騎兵?
答案是萬騎。
因為老奴成勢最關鍵一戰是撫順之戰。在這一戰中,老奴以逸待勞,伏擊了遼東鎮的主力騎兵,遼東鎮精銳騎兵盡滅,然後奪取了遼東鎮馬場。
在此戰之前,老奴隻有戰馬數千匹,也就是此戰之後。老奴纔敢玩薩爾滸之戰的,任他幾路來,我隻一路去。
因為有了機動性優勢。
朱由檢估計明軍騎兵一定在五萬以下,甚至更少。
“這個問題,我迴去之後,要好好查查。”
朱由檢說道:“閔卿覺得,這建奴就滅不了?”
“怎麽可能滅不了?”閔洪學說道:“臣隻是說滅建奴之戰,不是平叛,是滅國之戰。”
“從滅國之戰來看,建奴根基薄弱,不過數萬老卒為根基。占據遼東如此大的土地,處處是破綻,唯一的問題就是朝廷騎兵薄弱。”
“有如黨項。”
“但本朝不是弱宋。本朝有養馬地。陛下願意花數年整頓馬政,訓練騎兵。有精騎十萬。建奴何足掛齒?”
朱由檢口中有些生澀。
精騎十萬?
說起來輕鬆。養一名騎兵的花費,幾乎等於十名步卒。
也就說養十萬精騎,幾乎等於養一百萬步卒。
一年花費一定是數百萬兩的。
這還是維持費用。如果建立,戰馬,士卒,營地,盔甲等等一係列重新打造,那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朱由檢想起戶部能跑馬的倉庫,忍不住問道:“有其他辦法嗎?”
“有。”閔洪學說道:“可以用前宋對黨項的舊策,淺攻築城。”
“大軍前出三十裏築營,如此步步為營,向前推進,扼守要害------”
“這不是孫承宗的辦法?”朱由檢問道。
“正是。”
朱由檢喃喃道:“我算是知道了,什麽是滅國之戰。”
滅國之戰,不管能不能滅成。在花費上,就是天文數字的。而現在朝廷給遼東已經每年六百萬。
這六百萬,已經壓得朝廷上下喘不過氣來。
滅國之戰,花費數以千萬,根本不是現在的朝廷能打得起的。
“直接說吧。你如果為兵部尚書,對遼東的想法是什麽?”
“先為不可勝,待敵之可勝。”閔洪學說道:“不可勝在我,可勝在陛下。”
“朕?”
閔洪學到:“既然是滅國之戰,那就要動用舉國之力。而今天下外患雖重,但內憂更甚。”
“能不能滅建奴,根本不在於前線將領,而在朝廷。”
“而陛下,能不能戰勝於朝廷。”
朱由檢一時間頭疼無比。
要滅建奴,現在的軍費軍力根本不行,唯一的辦法就是擴大戰爭規模,增兵加餉。
而朱由檢更清楚,大明底層已經不堪重負了。
一場大規模農民起義已經迫在眉睫了。
這都是他要馬上處理的問題。
建奴,與內憂。以及內憂馬上要升級的民亂。
朱由檢沉吟片刻,說道:“你說的先為不可勝是?”
閔洪學說道:“重整遼東,山海關以及長城一線,確保建奴不可再進一步。將戰爭控製在遼東地區。”
“具體怎麽辦?”
“臣不知道。”閔洪學義正言辭的說道。
“不知道?”朱由檢萬萬沒有想到,閔洪學會這麽說。
但這個小老頭露出非常自信的神色,說道:“臣當然不知道了。這一段是臣一直閉門謝客,在家養病,對遼東的情況,還是之前道聽途說的幾手訊息。怎麽知道下麵到底是什麽情況?不瞭解情況。如何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但------”閔洪學斬釘截鐵說道:“臣自信能做到。一年六百萬兩,還換不來一個山海永固,當政者可殺。”
閔洪學在雲南不是白混的,是一次次在戰場磨礪出來的自信。
他太清楚六百萬兩的分量了。
六百萬兩,足以養兵數十萬。
而山海關,長城都有非常完善的關隘體係。隻守不攻,完全夠了。
需要的隻是整肅好上下,不要被人貪汙了。或者說不要貪汙太多了。難度並不高。
朱由檢說道:“好。朕信得過你。這兵部尚書?”
閔洪學說道:“陛下厚愛,臣當仁不讓。”
“好。”朱由檢說道:“朕這就迴去,親手寫詔書。等著閔卿出山。”
朱由檢從閔家出來,心中還在沉吟建奴的問題。
“建奴的問題,是我必須要解決的問題,閔洪學的辦法,本質上是維持現狀拖下去。”
“是個非常務實的辦法。但想要滅建奴,卻是不行。”
“想要重新整理朝堂,搞到非常非常多的錢,當從何處下手啊?”、
朱由檢正思索著。
許顯純臉色特別難看的過來,說道:“陛下,有人求見。”
“求見?”朱由檢微微皺眉。說道:“他求見誰?”
“求見陛下。”許顯純臉色幾乎要滴出血來。
朱由檢臉色也冷,說道:“他們怎麽知道朕在這裏?”
他這一次是秘密出宮。是臨時起意,許顯純也是出門的時候才知道。
怎麽會讓外人知道?
“臣死罪。”許顯純跪在泥地中磕頭說道。
“廠衛無能。”朱由檢心中暗道:“被人滲透成篩子了。”
不過,這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