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粉筆，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教室，語氣堅定：“李斯特、漢密爾頓、韓國——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麼？在後發階段，都用過國家力量保護本國產業，都是先靠‘扶’，再靠‘闖’。等自己強大了，再推動自由貿易，再反過來要求別人也這麼做。用李斯特的話說，這叫‘踢開梯子’——自己爬上去了，就把梯子踢掉，告訴下麵的人，你們應該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不要走捷徑。可梯子都沒了，你讓人家怎麼爬？徒手攀岩嗎？這不是為難人嗎？”
他停了一下，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地的聲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鄭老師，你接受的經濟學訓練，是哪一種？是教你怎麼保護自己國家的產業，怎麼讓自己的國家強大起來，還是教你怎麼踢開梯子，怎麼幫著外人打壓自己的國家？如果是前者，你應該看得懂我剛才說的那些，應該明白，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走前人走過的路，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別人欺負。如果是後者，那我隻能說——你的老師教得很好，好到讓你忘了你是誰、站在誰的土地上，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裏，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瞎轉悠。”
鄭維的臉漲得通紅，跟煮熟的螃蟹似的，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王宇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說道：“你說我們是體製問題。那我告訴你，江南的光刻機是自己造出來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別人施捨的，是一群人拚命乾出來的；江南的衛星是自己發射的，不是買來的，是無數工程師熬夜熬出來的；江南的晶片產線是從沙子開始，一步一步建起來的，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不容易。你知道從沙子到晶片要經過多少道工序嗎？每一道工序背後，都是一群人的命，都是他們拋家舍業、熬夜加班乾出來的。這些事，靠的不是抱怨體製，不是動動嘴皮子，是一群人十幾年不回家、睡在實驗室裡，拿命拚出來的。你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動動嘴皮子就否定所有人的努力，他們在那邊拿命拚，你良心過得去嗎？”
台下的學生目瞪口呆，他們聽了多次的課，從沒有見王老師這麼火力全開的。
台下的領導和老師們也是愣了，這傢夥是華清自己培養出來的，除了當年他與後勤部門以及他小姨的事件火力全開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對一位老師。
不過大家都感覺很爽。懟得好，孃的，不懟這幫香蕉人，他們就天天在那兒拽的二五八萬的。
不知道是誰帶頭，突然間就有人喊道：“好，王老師說得好。”台下掌聲雷動。
王宇把手向下壓了壓，繼續說道：“你如果有興趣，可以去漢昌光穀看看，那裏的工程師三班倒，食堂也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關門。淩晨三點，實驗室的燈比天上的星星還亮，比過年的燈籠還熱鬧。你去問問他們，是什麼體製問題讓他們這樣拚命，讓他們甘願拋家舍業。他們會告訴你——不是因為什麼體製，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造，就永遠沒有；自己不拚，就永遠要被別人卡脖子。自己的孩子自己養，別人的孩子養不熟，這個道理，連農村的老太太都懂，你怎麼就不懂呢？”
他的聲音始終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靜的教室裡，像一顆石子，在每個人的心裏激起漣漪。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一片接一片，不緊不慢，跟時間似的，一分一秒都不停歇。
“鄭老師，我今天跟你講這些，不是因為你的問題值得回答，說實話，你的問題，在我看來，就是紙上談兵，不切實際。我是覺得這間禮堂裡坐著四五百位學生，我不想讓他們覺得，那個提問的人，代表了經濟學該有的樣子。經濟學不是念經，不是把別人寫的經文背得滾瓜爛熟，就叫學問，就叫專家；經濟學是長在土地裡的，是從車間裏、從田埂上、從流水線旁邊長出來的，是接地氣的，不是飄在天上的。你不在自己的土地上蹲下去，摸一摸土是乾的還是濕的，光捧著別人的書本念，念一萬遍也念不出自己的糧食，念不出能讓我們國家強大起來的辦法，純屬白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