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密寫《國富論》的時候,大英帝國的艦隊正在全世界護航商船,到處搶地盤、搶資源,沒有那些炮艦,他的理論能站得住腳嗎?純屬空中樓閣!他的理論,是從大英帝國的全球貿易實踐裡長出來的,是踩在別人的肩膀上,甚至是踩在別人的屍骨上寫出來的。李嘉圖提出比較優勢理論的時候,英國的紡織機已經把印度的手工紡織業砸得稀碎,連湯都沒給人留。”大段的歷史資料和例子,王宇引用的非常清楚,讓台下的華清學生和大北的學生不由得張大了嘴。
“印度的織布工人在河邊燒掉自己的織機,不是因為他們的布不好,是因為他們織一匹布的時間,曼徹斯特的機器已經織出了十匹,這根本不是公平的市場競爭,這是工業國對農業國的降維打擊,是明晃晃的欺負人!他們從來沒有把經濟和政治分開,隻是希望我們把經濟和政治分開,我們分開了,他們的艦隊才能暢通無阻,才能繼續欺負我們,這就是他們的小心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別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鄭維的臉色變了,跟變色龍似的,一陣紅一陣白,他強裝鎮定地反駁:“您這是陰謀論,根本不符合經濟學的邏輯,純屬無稽之談!”
王宇看著他,那目光依然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跟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似的。“鄭老師,我問你一個問題。2001年華國加入WTO時,漂亮國國會通過的《對華永久正常貿易關係法案》裏,為什麼專門加了一條——禁止向華國出口衛星及相關技術?你告訴我,這是市場自發選擇,還是政治乾預?如果是市場自發,為什麼偏偏禁衛星?衛星惹誰了?它招你惹你了?純屬雞蛋裏挑骨頭!”
鄭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跟被堵住了似的,臉憋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再問你。江南集團自主研發的通訊衛星,去年在西昌發射成功,提不提氣?我們自己的衛星,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仰人鼻息了。可美國商務部隨後就把江南列入實體清單,理由是‘參與華國軍方專案’。”本來王宇有就點氣,一些事正在進行中,不能講,但是他的聲音就上來了。
“我就納悶了,江南做的是民用通訊衛星,給非洲部落提供遠端教育和醫療服務的,跟軍方沒有一分錢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純屬風馬牛不相及。他們禁我們,不是因為我們的衛星能打仗,是因為我們的衛星能替代他們的衛星,斷了他們的財路。老話講,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能不跟你急?能不找各種理由刁難你?這不是市場行為,這是搶地盤,是耍無賴,跟街頭混混搶生意沒兩樣,吃相太難看!鄭老師你怎麼看呢?”
鄭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臉色更難看了。窗外又一片銀杏葉貼在玻璃上,這一片比剛才那片大,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像一枚金幣,可此刻沒人有心思欣賞。
“如果你認為這些都是正常的市場行為,那我認為你的經濟學訓練,可能出了一點偏差,偏差不大,也就從華都偏到了華盛頓,差了十萬八千裡,純屬跑偏了道。如果你承認這是政治乾預,那你就承認了,國際分工體係從來不是中性的,它就是一套規則,一套由強者製定的規則,弱國沒有話語權,隻能被動遵守,任人宰割。”王宇看了一下全場,又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你不參與製定規則,就隻能乖乖遵守別人的規則,而規則是可以隨時修改的——當你的發展威脅到規則製定者的時候,他們就會翻臉不認人,修改規則卡你的脖子,跟變臉似的。他們把梯子架好了讓你爬,等你爬到一半,眼看就要追上他們了,他們就把梯子抽了,告訴你:剩下的路自己想辦法,有本事你飛上去。這叫規則?這叫玩人,叫卸磨殺驢,太不地道了,良心都被狗吃了!”台下頓時響起掌聲,鄭維站著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