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謝慧說完看了肖蘭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白了王宇一眼,沒說話。
肖蘭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師哥,他們選這三家銀行不是隨機的。一家在倫敦,一家在法蘭克福,一家在蘇黎世,剛好卡住我們歐洲通道的三個咽喉。做這件事的人,對我們的資金通道非常瞭解。”
王宇沉默了幾秒。“知道了。”
肖蘭拉開門走了出去。辦公室裡隻剩下王宇一個人。他站在落地窗前,茶已經完全涼了,茶葉沉在杯底,水麵平靜得像一麵暗色的鏡子。燈光將他的側影投在玻璃上,與窗外萬家燈火的城市重疊在一起。
他想起劉恆臨行前問他的那句話——“老闆,你怕不怕?”
他當時說:“怕什麼?”
劉恆說:“怕我們把攤子鋪得太大,收不回來。”
他回答:“鋪得大不怕。怕的是鋪開了,卻沒紮下根。”
現在,有人要拔他的根了。
王宇回到家時已近午夜。院裏的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
陶盈盈給他留了走廊的燈,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透出來,在青磚地麵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一直延伸到他腳下。
他沒立刻進去。站在院子裏,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華都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不是星星不在,是城市的燈光太亮,把它們淹沒了。
隻有一輪冷白的月亮掛在枝丫之間,像被誰遺忘在那裏的一枚銀幣。他想起前世在甘單,夏天的晚上坐在雙口的院裏,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星河。那時他不知道那些星星的名字,隻是覺得好看。
母親坐在他旁邊,搖著蒲扇,說:“小宇,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鬥星。迷路了,就找它。”他問:“媽,你迷過路嗎?”母親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他知道了——每個人都迷過路,區別隻在於,有些人找到了方向,有些人假裝自己不需要方向。
推開書房的門,桌上攤著一份還沒寫完的研發計劃——江南材料研究院的組建方案,陳亮昨天從漢昌送來的,他隻改了一半。
紅筆還擱在紙頁上,筆帽沒蓋,筆尖的墨已經有些幹了。
旁邊的相框裏是一家四口的合影:陶盈盈抱著剛滿月的王亮,王小月站在王宇前麵,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是今年夏天在後院拍的,石榴樹剛掛果,葉子綠得發亮。
王宇拿起相框看了一會兒。他很少在辦公室裡放家人照片——不是不想放,是不需要。因為她們不在照片裡,她們在他腦子裏。每次做決定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陶盈盈說的那句話:“我相信你能行,家裏的事你放心,有我和爸媽,還有姐他們。”每次猶豫的時候,他都會想起王小月仰起頭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疑問,隻有一種孩子氣的篤定:我爸什麼都能做到。他不能辜負這種篤定。
放下相框,翻開那份研發計劃,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麵上。
肖蘭的話在他腦子裏反覆迴響——“做這件事的人,對我們的資金通道非常瞭解。”
王宇心想,這已經不是瞭解,是非常瞭解吧。是那種隻有長期跟蹤、長期滲透才能積累出來的瞭解。像一個獵人在森林裏追蹤一頭鹿,記住了它每一個蹄印的深淺、每一處飲水的習慣、每一條慣常出沒的路線。然後在它必經之路上,埋下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