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礦區中標的加密傳真送達時,王宇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華都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初冬薄霧中暈成一片。他手裏那杯茶早涼透了,不過沒叫人換。說起來,涼茶有涼茶的味道——入口發苦,回口卻長。
謝慧推門進來,後麵跟著肖蘭。肖蘭來華都彙報工作時,王宇把她臨時留了下來,謝慧的經驗還是少,這時接到臨時的一份關於公司的一件事,王宇就正好把肖蘭給留了下來。
“卡森礦區的批文下來了。”謝慧把傳真放在桌上,“姆貝基簽的字。”
王宇轉過身,拿起傳真掃了一眼。他沒笑,也沒說“很好”“不錯”這類廢話。這些詞太輕,配不上這份批文背後的事。
必合在非洲經營了三十年——不是三年,是三十年。三十年是什麼概念?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變成兩鬢斑白的中年人,一棵樹苗長到參天,從首都到部落、從政府到海關,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如今這網被人撕了個口子,織網的人一定會補上。
不是明天而是現在。
“還有一件事。”肖蘭從公文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放在傳真旁邊。王宇瞥見那個徽記——美國財政部,禿鷹抓著橄欖枝和箭。
“今天淩晨收到的。OFAC發來的通知。三家與江南有關聯的離岸公司被列入調查名單,理由是‘涉嫌違反國際金融交易規定’。賬戶暫時沒凍結,但銀行已經接到通知,要求配合調查。”
王宇翻開那份檔案。全英文,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每個詞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就像一堵專門用來把人繞暈的牆。他一頁一頁翻,速度不快不慢,像看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肖蘭站在一旁也沒說話,她知道他在看什麼——不是文字,是文字背後的東西。
翻到最後一頁時停住了。三家公司的名字被高亮標出,都是江南在海外資金通道上的關鍵節點。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是承上啟下的那三個。像一個三通閥,不大,但斷了它,整條管路就會堵。
“金額?”
“涉及賬戶餘額約三十二億美元。占我們海外流動資產的不到千分之一。”肖蘭頓了頓,“但訊號意義極強。這是第一槍。”
王宇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那些燈光下麵,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約會,有人在回家的路上聽著廣播。
沒人知道,在西北旺這間辦公室裡,一個從甘單蛋糕店走出來的男人,剛剛收到了來自世界上最強大國家財政部的“問候”。
“來得比預想的快。”他說。
肖蘭站在他身後等著。跟了王宇這麼多年,她學會了一件事:他問你的時候你才說,他沒問的時候,你隻需要讓他知道你在。不需要多餘的話。
“小謝跟著師姐好好學學,以後再有什麼事,我就不能再臨時把肖總給留下來了。”王宇看了一眼謝慧,“另外,查一下這三家銀行的背景。股東結構、主要客戶、在亞洲的風險敞口。越細越好。”
謝慧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會和師姐認真學習的。”
“小謝很聰明,她已經在做了,”肖蘭說了一句。
“明早出報告。”謝慧說了一句。
“嗯,不錯。你倆”王宇揮了揮手。
“還有件事,根據課程安排,下週是您這月的第二節課,學院那邊來問您講課的題目是什麼?”謝慧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資料夾說道。
根據學校安排,王宇在華清每月有兩節課,在大北每月有一節課,並且是大課,兩所學校還允許合併一起上。
王宇的課很受歡迎,每次上課都是在禮堂上,就這樣,還是人滿為患。
“我想想。”王宇坐下來眨了眨眼,“就講國際經濟形勢吧。這兩天忙,把這事給忘記了。以後要經常問我。老了。”
王宇揉揉太陽穴說道。